香蕉大大

不爬墙❌
刘涛永远是心头好☀💕
秦海璐是二本命啦🙈
一璐相随,涛声依旧🌈

道路且长 大胆往前走吧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啊🎈

————————————————

cp杂食慎关⭕
最喜→ 苏凰 懿华 安包✨

大概是cp all粉了hhhhh
靖凰 蔺凰🍃
谭安 赵安 安曲🌴

Emmm
其实还喜欢草草和龚剑🎑
春华和汲布🎏
龚草?汲华?🎐
啊啊啊这两对冷cp真的难磕!!💙

————————————————

你来了 我就当你不会走🍁

萧尘💕

摘纪录:

坏消息是:你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开始变得喜欢你,爱你,认可你,接受你。
好消息是:这没什么所谓。
——ThinkSmarter

【靖凰】凤凰台二十二·枕间戏

🐴

菁莪裳华:

这章,呃,六千多字几乎只有船,没羞没臊的老司机对决,🔞,相当直白,接受不了真的不要点; @Allloststars  你说的颠鸾倒凤,@钢笔 你要的表哥表妹船。早起偷咩咩的发了,我自己都觉得羞耻hhh,写完人要废了。

本章链接

前文回顾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十五  十六

十七  十八  十九  二十  二十一

番外一·塞上曲

    

番外二·满庭芳

  


【琅琊榜同人】云南旧事(全文)

“姐夫”

金陵晓月:

全文小修重发,从殊凰到苏凰。




夜深沉,山间一簇篝火明灭。


  篝火旁坐着一男一女,男子紧紧抱着个孩子。四五岁的年纪,最是天真烂漫活泼好动的时候,可这男孩却乖得很,安安静静,只有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眨着,有几分好奇地瞧着四周的山林树木。


  一支羽箭就在此时破空而来。


  那箭堪堪擦着孩子的脖子过去,瞬间便贯穿了男子的咽喉,竟无滴血溅出。那孩子吓得一抖,回头看去,就见女子掣出短刀,惊惶四顾。男孩慌乱地推开环在身上已经软垂的双臂,呼吸也急促了几分。女子闻声回头,正待跨步上前,却被又一支飞箭射穿了太阳穴,应声而倒。下一刻,男孩已被拉上了一匹红鬃烈马,紧靠着马上人的胸膛。他一抬头,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马上人听他这一哭似是一怔,低头抚了抚孩子的发髻,左臂便深深将他揽住,声音低低,口却中笑得轻松:“就这么怕我?”双腿一夹,马儿却是越发驰得快了。


  男孩扯住马上少年的衣袖,似是不敢相信一般,抽了抽鼻子,好一会儿才委委屈屈地问道:“林……林殊哥哥,你怎么来了?”


  被称作林殊哥哥的少年仍看着远处,眉心微蹙,听了男孩的话不答反问:“小青,先告诉我,你父王呢?你怎么到的这里?”


  这年方五岁的孩子,便是云南王穆深的世子穆青了。


只听穆青压了压抽泣答道:“父王去关上巡视了,我……好像睡着了,奶娘,”他指指倒在地上的女子, “就抱我来了这儿,还和那个人说听不懂的话。”


林殊面色一凝,正要答言,忽见前方似有火光闪过,他微微一提缰绳,侧耳细听片刻,举目四顾,忽然拨转马头,向东驰去。


穆青探头探脑地四下张望了一阵,又仰头看了看林殊凝重的面色,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小声道:“哥哥,你走的不是回家的路,前面山上很危险的。”


林殊闻言又回头远眺了一阵,转身问道:“小青,父王有没有告诉过你前面山上有毒气瘴气?”


穆青认认真真地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但父王说山上有很多猛兽。”


林殊低头看着怀中稚嫩的男孩,清朗的声音多了几分坚决沉稳:“小青,现在我们不能回去,你相信哥哥,哥哥会带你平安到家的。”


再无只言片语,他纵马狂奔。


耳畔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山林草木恍惚成连绵的影子飞速掠过。穆青从来不知道,马竟可以跑得这样快。他有几分惴惴,却又莫名地感到很是安心。


 



  山幽,林密,虫音杂沓。


  夜色让本来森然的秋山愈加突兀可怖,马蹄早已从疾如飞电转为徐徐,却一步步打在穆青心上,让他平添了几分怯意。偷眼看去,单臂环着他的林殊面色专注得近乎冷酷,也不知这小小的孩子是收了那点胆怯还是怕得更加厉害,安安静静地一声不吭。


  山下逐渐传来稀稀落落的言语呼喝声,三三两两的火把好似渺远的星子。林殊理也不理,依旧沉默着按辔缓行,只是偶尔会腾身跃起打下几个果子,放到马背上的行囊中,或是飞剑将马前蜿蜒的蛇身斩成两截,再远远挑开。


  穆青看着他冷峻的面庞,忽然就生出几分羡慕来。


  盘旋迤逦,两人一马,绕着层林密布的秋山缓缓向上。山下的杂乱似乎被这天然的威势所慑,微微平息。穆青刚有几分适应,猛然觉得身子一轻,林殊已抱着他跃下马来。火石嚓地一声,面前赫然是一个山洞。


  “抱紧我。”他听见林殊轻轻地说。


  左手护住他后脑,右手持剑,林殊借着刚刚点起的火苗向内探去,石壁微潮,泛着丝丝阴冷,他仔仔细细地审视半晌,终于微微舒了口气。


  三两下生起一簇火,将马牵进洞中,安置好穆青,在旁近伐些树木枝干半掩住洞口,不过一盏茶时,林殊回到洞中席地而坐,就看到穆青瞪着圆圆的小眼睛,冲他一眨一眨的,想是这孩子恐怕从未黑夜里进着深山老林来,微微一笑,正想宽慰两句。


  “咕噜”,小小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林殊于是笑出声来:“饿了?”打开行囊,将干粮递到穆青面前。穆青便接过一口一口啃起来,啃着啃着却忽然停下了。


  林殊仍是笑吟吟地看着他,见他不吃了,眉毛微微一挑:“怎么,吃不惯了?”于是又将水袋子递给他,续道:“这儿不比家里,只好将就一点吧!”末了又加了一句:“放心吧,我们很快就离开这儿。”


  穆青摇了摇头,也没接过水带子。林殊正有几分不悦,就听见还有点奶声奶气的孩子认认真真地问他:“哥哥,你吃什么?”


  林殊怔了一怔。


  他神情和缓下来,又摸了摸穆青的小脑袋,口气已带着几分宠溺爱怜:“快吃吧,我还备了果子的。”


  穆青于是专心致志地吃起干粮来。


  隔了片刻,只听林殊忽然问道:“小青,你姐姐……在家做什么呢?”


穆青看着他刀裁般的面颊上跃动着火光,看着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闪着夺目的光彩,心里却莫名地觉出几分新奇。


  五岁的娃娃并不明白这新奇的缘由,只是天真而如实地回答:


“姐姐?练剑,骑马,嗯,还学绣花啦。”


咦,林殊哥哥的眼睛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呢,穆青偷偷地想。


 



  绣花的姑娘并没有在绣花。


  束发擐甲,未及十五岁的郡主按剑站在云南王府的正堂,秀眉微轩:


  “我穆府镇守南境,已历七世,外克强敌,内理庶务,上报家国,下安黎元。今父王拒楚军于关上,孰料变生不测,青弟为叛逆所劫,不知下落,”


堂下一片惊诧之声。


  穆霓凰轻轻抬了抬手,待议论稍平,又朗声续道:“青弟尚幼,贼人必为挟制父王,乱我三军而来。众位皆乃我穆府出生入死之士,当此危难之际,惟愿诸位勠力同心,众志成城,救我幼弟,安我军心,共保家园!”


  一个年轻的声音应声高呼:“愿听郡主调遣!”


  此言一出,顿时响应云集。霓凰心头一暖,微一颔首,也抬高声音:“事在紧急,既然如此,霓凰忝行调度。先请诸位约束所部依令行事,毋需张皇!”她的视线扫过那位率先应声的参将:


  “长孙校尉、周校尉!”


  “在!”


  “你二人各带三百府兵,分队搜查世子下落,如有消息,烟火为号!”


  “是!”


  “何副将,魏副将!”


  “在!”


  “你二人各带百人,协同守城军,加强城门及城中守备,严防有变!”


  “是!”


“赵都尉,孙都尉!”


“在!”


  “率百人护卫王府,一应进出,必来报我!”


  “是!”


  众将闻令,一一凛然领命去讫。


霓凰回转身来。


  “穆遥。”


  “郡主。”


  “带人通知各府邸,有贼人出入,务必加强戒备,互为支援!”


  “是!”


  “穆和。”


  “郡主。”


  “整肃府内家人,务使各安本分,有形迹可疑者,速来禀报!”


  “郡主放心。”


  “愣子!”


  “有!”


  “驰至关上,相机将此间安排,一一诉与父王,请他速派援手!”


  “是!”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后,灯火辉煌的穆府正堂在永夜中恍惚寂寂。碧瓦飞甍,繁星与远山间似乎只余一个单弱的剪影。


  霓凰依然伫立在堂上,手中紧握她平日里不知拔出多少次,舞过多少回的长铗。


  好沉。


  汗透重衣,一阵风卷拂过面上,带着春城独有的柔软,有个身影从心头划过,带着教她剑法时明亮而温暖的微笑,她忽然渴望,他可以肋生双翼飞到面前,给她一个可以放肆落泪的依靠。


  不,霓凰咬唇,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她在心里训斥自己。绝不流泪,绝不害怕,大家在看着,青儿在等着,父王很快会回来的。


  都会没事的。


  一定会没事的。


 



  冷月无声。


篝火颤动着发出微弱的哔啵声,却抵不过从洞口袭来的夜寒。林殊把自己的外袍、毡垫甚至行囊,或裹或盖里里外外地堆了穆青一身,然后催他快睡。


小穆青看着只着一件单薄软甲的林殊大摇其头。


林殊顺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子,轻笑道:“有什么不行?我又不冷。更深露重,若是明日着了风寒,仔细走不动路!”说着微微板了板脸。


穆青似乎是怕极了他板脸的样子,连忙改做点头,小小地“哦”了一声。


林殊的眉目便舒展开,替他拉了拉肩头稍稍滑落的衣角,又道了声:“睡吧。”便径自走到洞口,盘膝坐下,双目阖住。


穆青的大眼睛沿着山洞又骨碌碌转了一圈,便也合上了迷迷糊糊睡去。


朦胧间,忽然觉得有人在轻轻推自己,穆青赶忙揉揉眼叫了声林殊哥哥,就见林殊神情肃然,放低声音道:


“小青,别害怕,听到什么也不要出来!”


轻轻拍拍他的小手,林殊站起身,将洞中断枝踢入火中,火苗蹿起尺余。穆青正惊得一身冷汗,只听一声青锋铮然,林殊的身形已消失在洞口。


萧瑟的夜风卷得密林的叶子似怒涛作响,林殊默默立在洞边,犹如一尊石像。


数丈之外,一双泛着绿色幽光的眼眈眈而视。


林殊凝眸而向,对峙间,仿佛山林间空气为之料峭。


良久,蓦地一声虎啸地动山摇。


那大虫挟雷霆之势汹汹扑来,林殊全不畏惧,欺身直进,看看将与那大虫迎面,倏忽矮身一仰,正从那大虫腹下穿过,手中短匕一挺,早将那大虫身下割出一道长长血口,弹身而起,又跃出丈许。


猛虎吃这一伤,还未就死,狂性发作,大张口咆哮如雷,掉转身向林殊又是一扑。林殊知它强弩之末,更不慌张,侧身微微一避,猱身而上,匕首堪堪没入那大虫颈间,他用力狠狠只一斫,虎血激射满面。那大虫登时轰然倒地,挣得两挣,就此不动。


林殊方才微舒口气,就手将虎皮割下一方,回至洞口,抬手将脸上抹了两抹,踏将进去。


穆青咬着嘴唇,已是脸色发白,见他这般满身是血地回来,小身子抖了一抖,却又咧开嘴笑着,眼睛也亮了。


林殊也不多言,将那虎皮在石上蹭的没了血迹,拾起穆青身边散落的外衣和垫子包好,把虎皮往他身上一覆,温声道:“再歇上一歇罢!”又如前在洞口闭目坐了,双腿一曲一伸,姿态安闲,好似这一瞬间便睡着了一般。


东方既白。


山下隐约几分嘈杂声响,林殊凝神听了片时,唇角终于微微勾起。


“小青,我们回去了。”


 



  山脚人如蚁聚,两批人马相斗正激。林殊牵着马隐在树后细观,便见那伙农夫打扮之人不敌穆府亲兵,不一时便纷纷落马。林殊又看了片刻,更不上前,径直绕开。待到远离相斗人众,他微一迟疑,低声对穆青吩咐了几句,旋即挎弓按剑,策马飞驰。


  冲出山来不过盏茶时分,林殊忽然眉心一拧。只见一束烟火冲霄,身后便有马蹄声震。林殊催趱坐骑,并不回头。耳畔却听得一股风声尖锐,他持剑猛地向后一振,一支羽箭应声而折,看那去势,正是对着他胯下良驹。


  一声马嘶,他已调转身来,静静地注视着迫近的烟尘。


  驰骤的人马在数丈之外随着为首之人一声令下迅速停住。逆着初升的朝阳,只见面前的一人一骑肃然独立,如山岳佩霞光而生辉,令人一时目眩,而待到看清那人单臂揽着的孩子,队中不由发出几声惊愕议论,又很快安静下来。


当先一骑纵一纵马,缓缓上前,持枪抱拳:


“敢问阁下何人。”


林殊不答话,冷峭的目光徐徐扫视过整队人马。


那人也不着恼,微偏了头看看,浅浅一笑,神色甚是温和:“在下穆王府校尉长孙弘,奉命来此。不知阁下所携之子,是为何人?”


林殊似笑非笑,言辞泠泠:“既已心知,何必问我?”


长孙弘神色微微一僵,但仅一瞬便恢复如常:“在下恰与此子家中尊长相熟,携他归见父母甚为便利,阁下可否将他交付于我?”


良久,林殊剑眉上挑,淡淡一嗤:


“不必,”


“我若有歹念,何消如此。”


言罢,替穆青将身上虎皮又紧了紧。神色便回暖了几分。


长孙弘的眉峰却越发绷紧,再开言已带了一丝凌厉:“阁下必是身手上佳之人,非我能敌。只是我方人众,阁下想要将此子带走,恐怕亦难如愿。”


林殊眸中有一瞬的寒芒闪过,下一刻,长孙弘的盔缨已被羽箭扎在地上。


林殊仍然端坐马上,毫无出手之迹。


四下里响起倒吸冷气之声,一时间众人无不悚然。唯有两人面色不变,一个是亲见过他演武的穆青,另一个,却是长孙弘本人。


林殊心中暗暗喝了声彩,声音却依旧清冷:“倚多为胜何足道。阁下放心,此子我自会交还穆府。”


拨马向西,扬鞭奋蹄。


视线所及,又有一彪人马迎面而来。


林殊凤目中忽然闪现出奇异的神彩,似喜似惊,锐利而温柔。


素袍银铠,长枪白马,从寥廓的莽苍飞驰而来。


两边同时约住了马蹄。


晨曦破开朝雾,白云拂过红土。


金风玉露。


他一笑直达心底:


“郡主。”


 



穆霓凰狠狠握住马缰,纤纤玉掌勒出红痕。


指节微微颤抖,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去维持强装起来的将军风度,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自己扑进他怀里痛痛快快又哭又笑的冲动。


他来了。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猝不及防地,一个软软的小身子黏过来蹭着她胸口冰凉的铠甲,七分雀跃,三分娇痴:


“姐姐!”


汹涌的心潮就在这一刻决堤,霓凰紧紧揽住弟弟,五个时辰以来的惊惶无助忧急恐惧,尽数融进了潸然清泪。迷蒙中,林殊挺拔的身影在眼前重叠交织。


白胖胖的小手替她认认真真地抹了抹眼角,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她爱怜的拍拍幼弟的脑袋,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已是英气疏朗:


“多谢……公子。”


天高气爽,并辔而归。


  待到金乌西沉,焦灼了一天的穆府终于恢复如初。


  世子平安归来,王爷从关上回府坐镇。探查那一伙接应奶娘的农夫身份的小队已在路上,而城中府中得郡主周详调度,毫无乱象。


  长孙弘却仍有一丝不安。


  郡主不过未笄少女,于危急关头竟是稳如泰山,身为参将他既感且佩,自当倾尽绵薄。只是,陌生之人,不过三言两语称自己仰慕王爷,郡主就允他留在府上。纵使真是他救下世子,留如此武功高卓来路不明之人在府,未免也过于冒险。可于情于理,自己又无从相劝,唯有暗中留意以待王爷归来而已。不想,王爷回府见过此人后,其容色舒展近乎慈和,大与平日威严神态不同,却又不见他吩咐将此人留在军中。长孙弘暗暗惊异。


  然而既然王爷已然认可,再私行探查实属不妥。长孙弘正自郁郁,猛然那人的身形又在心头闪过,清冷的语声在脑中再次回响。


——他并非云南之人


——年未及冠,武艺精湛


——世子在他怀中甚是乖顺


——郡主与王爷对他青眼有加


长孙弘不由微微吐了一下舌,安下心来,却莫名有几分后怕。


  天纵之才,信不虚言。


 



  明月皎皎,晚风习习。


  林殊半隐在园中花木间,凝视亭中支颐托腮的姑娘,看她修长的手指轻轻绞绕着一束软缎般的墨发,澄澈的眸子微微抬起望向渺远的夜空。


金风送来月桂的幽香,连日来马不停蹄夜不能寐的疲惫忧急便在这一刻化为烟尘。


  霓凰似有所觉,蓦地回头,看进了他的眼底。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一笑染透了双靥眉梢。提起裙摆,从亭子匆匆跑下。


  林殊再也按捺不住涌动的心绪。拨开枝叶冲到她面前,紧紧攥住她青葱的素手贴在自己的心口,握住她的温度触碰着自己的心跳。


  他微微合上双目。


  霓凰只觉得身上忽然一轻,待回过神来已被他举过头顶,转成一条疾速的弧线,发丝与裙裾凌空飞旋。恍惚间,但见他明眸皓齿,熠熠生辉。


  等到林殊终于把她放下,霓凰慌忙向四周瞥去,清秀的面庞已涨起了丹枫色。幸好,只有漫天的星辰和低吟的虫鸣。


  林殊轻轻地揽住她,霓凰放松了心神,缓缓靠在他肩头。


  月白风清。


  良久,林殊的嗓音醇厚而温和地响起:


“霓凰,你穿铠甲的样子,很好看。”


  霓凰柳眉微蹙,半是娇嗔:


“也不知是哪个,见我披着甲去看赤羽营操练,就好一通数落。”


林殊想起往事,浅浅叹了口气,仍是淡淡笑着:


“那不一样的,”


“我还是,不想看你穿上铠甲。”


霓凰仰起脸,无声地询问。


“你大概不知道,”林殊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就像我娘,也是会武的。”


霓凰微微有些惊讶,晋阳长公主妆容素淡眉宇湛然的神采如在目前,便又多了几分了然。


两人都静静地不再说话。半晌,霓凰却突然有些闷闷地冒出一句:“若是我能把功夫练到和你一般就好了。”


林殊失笑。


他拉过霓凰在亭子边坐下。垂目默默片时,忽然抬手拉开了自己的衣襟。


霓凰猛吃了一惊,视线倏而冻结。


从颈边到肩胛,一道蜿蜒狞恶的疤痕。


她死死地捂住朱唇,眸中水汽凝聚。


林殊愣了一瞬,又温柔地抚上她的面颊。


霓凰狠狠地抓住他宽阔的手掌。


他环住她,揽住她的头埋在自己怀中。


“都过去了。”


“沙场不比习武,四面八方都是刀枪剑戟,岂有万全。我只是希望,我的小姑娘,可以平安无恙。”


 



  霓凰心中忽然溢满了温热的酸涩。


  一起舞刀弄剑,一起打马扬鞭,倦了就伏在他背上沉沉睡去,醒来又不知有多少新奇的点子在等她同乐。每次看到他,好像不由自主地便被灿烂的阳光充盈。记忆中,他从未用这般低沉而深挚的语气对他说话。紧握他自虎口生着一层粗茧的手掌,合上眼那道骇人的伤口犹在目前,她仿佛第一次意识到,面前的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多少次于朔风广漠间寄身锋刃,在遍野枕骸尸山血海中,与死亡的召唤擦肩而过。


    她忽然发觉自己如此天真。


  “林殊哥哥,其实我立志习武,不只是因为喜欢。”


  “哦?”


  “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娘去的早,青弟又小。我是长女,总是想着,若有什么事,多替父王分担一二。”


  “可真到了昨天,我,我真的害怕。连日夜照顾青儿的奶娘都能勾结外敌抱走青儿,父王不在,我甚至不知道,还有谁能可信。”


  “没办法,我只能将每条军令派给两个人。我才发现,其实我什么都不会。林殊哥哥,万幸万幸,如果不是你恰好赶过来……”


  她没说完,林殊将食指轻轻点在她的嘴上。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追兵在后,我不能拿小青冒险。在秋山上我已做好了要挨过几日的准备,全然未曾想到可以在三个时辰内等来你穆府的亲兵。”


  “与敌周旋不是传奇故事,哪有那么多奇谋妙计。形格势禁,最笨拙的法子往往最有效。将军之事,静以幽,正以治,能愚士卒之耳目,你更不必为此心怀愧意。”


  霓凰抿了抿唇,在他怀中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真到站出来,看着那么多双眼睛,我才知道,什么勤学武艺,什么熟读兵法,临机应变,竟是百无一用。一个人孤零零的,不管怎么给自己鼓劲,还是怕得厉害。”她说着慢慢抚上林殊的领口,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已是有些颤抖:“林殊哥哥,你呢?两军阵前,你会不会害怕?”


  林殊静默了许久。


  该怎样告诉她,马后桃花马前雪,从十岁抹面涂灰混迹在普通兵士中开始,一旦三军踏出金陵城,他便不再是锦绣乡中的少年郎。平沙无垠,风悲日曛,即便只是戍守,风刀霜剑也能将人撕扯得手足皲裂。战火一起,沉重的铁甲在肩头压出淤青,日行百里的路上便有人猝然堕马。夜半烽燹,眼睑微阖片刻就要猛然睁开。川泽设伏,浑身浸浴在泥泞中还要忍饥挨饿苦苦支撑。真到了白刃肉搏你死我活,一道伤痕何等平常,哪里还有余暇去惊恐畏惧,手上动作稍稍迟滞上一分,倒下的不是自己便是身边的战友。多少次不过一回顾间,上一刻的生龙活虎下一刻已是了无声息,枪林箭雨,甚至容不下一瞬的痛心。待到烟尘散尽,山水为之变色。残破的红旗突兀地耸立,白骨铺满旷野,赤血洇入土地。劫后的征人望着天边孤月,抱一坛边地的劣酒,嘶哑地狂歌号哭,哀声动于九霄。而他是独领一营的将军,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殚精竭虑地将所有人带回来之后,还要记住而又忘却上一刻的情状,稳如泰山而又春风化雨般地拂去将士们心头的阴霾。就这样年复一年,岁月冲刷走痕迹,春草荡涤了腥膻,在骨与血浇灌的大地上静静地萌生……


  最终,他只是似叹似笑地说了一句:


“怕,怎么不怕,”


“我怕我赢不了这一战,就见不到娘亲,也见不到我的小霓凰了。”


 



霓凰悄悄抹了抹眼角,默默站起身,缓步踱到亭边。


身在将门,她岂能不知那轻描淡写下的隐隐风雷。


  “林殊哥哥,”


  “在金陵,甚至在云南,我每每听人说起,我的林殊哥哥是天生的将才,雪夜薄甲,逐敌千里,呼啸往来,常胜不败。我不说什么,心里就偷偷地骄傲。”


  “每次见到你我都只顾着高兴,从来没去想过更没问过你。漏夜行军,袍泽血染。辛酸伤痛,燕然勒功又能抵得过几分?”


  “其实你也想过……万一……万一……”


  她最终还是没能说下去,回过身来,眼角鼻尖都已微红。


  “芸芸众生,都是父精母血。天何不仁,降此乱离?”


  林殊凝视着泫然的她,霎时心潮起伏。


  他轻轻拉过霓凰的手,风沙打磨过的手掌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痕。


  “霓凰,”


  “祁王兄总是和我们讲,往世不可及,来世不可待,求己者也。”


  “我还是很庆幸,可以一刀一枪,和兄弟们一起,去争一个四夷宾服,烽烟俱靖。”


他的目光坚毅而深沉。


  “傻丫头,别怕。”


“不管到了哪里,我还有你,你还有我。”


  霓凰只是用力地点着头。


仿佛许下了极其郑重的誓言。


  林殊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却忽然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开口已是带了几分戏谑:


  “我听小青说,你最近在学绣花?”


  霓凰睫毛上的露水尚未退去,正还感伤未已。听了这一句,愣了一愣,待到反应过来,不由微微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


  “怎么了,以为我学不好么?”


  话音中竟是暗暗带了几分赌气。


  林殊肚中几乎笑翻,于是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清清嗓子道:“不敢不敢,郡主自然是心灵手巧。”


  霓凰双肩一塌,也绷不住“哧”地乐了出来。


  林殊绕到她面前,又扬了扬眉道:“我到这穆府,已是整整一日,郡主就不问上一问,在下千里迢迢来至云南,所为何事呀?”


  霓凰讶然:“你来云南有事?”接着声音已有几分急切:“不会是……”说了一半,见他双眸粲粲,知是自己多心,舒了口气,微微扁了扁嘴。


  林殊一听便知她想左了,心里一揪,面上却是哭笑不得,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想到哪里去了。”


  说着快步跨下亭子,走到之前站过的花木下,抄起地上的行囊,拍了拍浮土,递到霓凰面前。


  霓凰挑眉看了看他,动手打开。


  一柄玄色的长剑。


  拔剑出鞘,但见眼前寒芒一闪,锋如霜雪,光映紫霄。


  霓凰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吟啸盈耳。


她似惊似叹:


“龙泉?”


他含笑点点头。


“是……给我的?”


他笑出声来:


“当然。”


“再过些日子就是你生辰,我却时间不巧,就想提前来看看你。”


“喜欢吗?”


霓凰收剑回鞘,又拿在手里反反复复地摩挲,满眼都是惊喜欢欣。


她抬起眼来,正对着他温润的瞳仁。


“姐姐!”


小脚丫啪嗒啪嗒伴着花木的窸窸窣窣声。


亭子边上的两个人一齐回过身找过来。


霓凰一把抱起穆青,在怀中掂了掂:


“你睡醒了啊?”


穆青扬起一个红润的笑脸“嗯”了一声,又笑嘻嘻地叫了一声:“林殊哥哥。”


林殊作势板了板脸:“大晚上的,还敢自己偷偷跑出来?”


穆青又往霓凰怀里靠的紧了一点,仍是一副灿烂的样子:“没有偷偷的!我来找姐姐!还有,谢谢林殊哥哥!”


猝不及防地,林殊口中被塞了一颗糖。


霓凰笑得花枝乱颤。


林殊接过穆青,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你这个鬼灵精呀!”


“不客气的。”


穆青又冲着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便窜下地来挥了挥手:“我要回去啦!”


说着迈着两条小短腿,又往来路奔去。


“仔细摔着!”


霓凰在背后匆忙地喊了一句。


待到那小小的身形消失在花丛尽头,她听到林殊低沉悦耳的嗓音。


“霓凰,”


“嗯?”


“你说我下次见到小青,他是不是就该改口了?”


“什么嘛!”


双颊的绯色却已悄悄烧到了耳根。


夜微阑,东方的启明星映衬着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十(《瓦全》)


  然后他走了。


  她追着马蹄踏过的痕迹遥遥眺望,但见天地苍茫。


  惊天霹雳炸响在千里之外,她尚在恍惚间逃避着,而转瞬间,亲眼看着父亲宽厚的手掌染满鲜血,从她鬓边缓缓滑落,她已退无可退。


  敌军压境,援兵不至。


  泪眼中,她极目凝视黑压压的云端。


  刺史请她固守,夤夜派加急快马奔赴京城求救。将校且哀且忧,意欲收拾残兵坚壁迁延日月。而她站在舆图前,反反复复丈量着与金陵和郢都的距离。


  于是她力排众议,于是她一意孤行,于是死间在前伏击在后,一场夜半鏖兵,青冥关记住了一个年轻的名字。


  穆霓凰。


  以战止战,虽战可也。


  而当得胜归的喜悦冲淡了全军缟素的哀凉,当苍山洱海的千顷良田幸免于涂炭摧伤,当兵卒与百姓奔走相告额手称庆。空荡荡的穆府中,新近被奉传奇的郡主正沉默地收拾行装。


  阵前夺帅,她要去金陵待罪。


  金陵,金陵。


  她对那座城的记忆是充满欢乐和温馨的。


  烈焰,寒锋,鸩酒,白绫。


  她骑马走在最前。


  金陵还是那个金陵。


  或许是因为一身素衣伶仃堪怜,或许是因为大殿之上恭顺谦卑,或许是因为狄刺史的奏表毫无斧凿地渲染了情势危急,太过恳切动人,又或许只是因为,再没有一个更好更让人放心的角色可以替代她。


  一柄剑悬于头上,最终,没有当家之主的穆府保住了传承七世的荣光。


  她回到云南,在湛湛青天下,对着她的兵士与子民,高呼皇恩浩荡。


  再后来,披坚执锐的铁血郡主,就是云南的希望。


而寂静无人的时候,她会想起他。


  想起他飞扬明亮的笑,想起他神采焕发的眸子,想起他或低沉或清越的语声,终于在一次次现实与过往的重重交汇后,深深地懂得了他说出和未说出口的万语千言。


  平日的朝乾夕惕,战时的浴血挥戈,千钧一发之际,一步的行差踏错,就是赤裸裸的戕害人命。


有多危险,有多辛劳,有多残酷。


  纵相念,她却不敢触碰任何他留下的痕迹。


  当年翘首期盼的书信静静躺在角落,纸笺泛着脆黄。及笄之年他翻山越岭带来的龙泉被刻意遗忘了多年,待到有一日心血来潮拿在手中,蓦然惊觉锈迹已斑驳住剑鞘。


  她偶尔也会想到靖王。


  那个当时温厚到近乎可欺的人如今浑身好似生满了锐利的尖刺,孤傲倔强地对抗一个噤若寒蝉的朝堂。便是为数不多地几次见到她,也只是垂下眸微一点头又一言不发地离去。年复一年,靖王以皇子之尊却被遣往各地驻防平乱早已成了理所当然。他却从来没有低过头,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就让人无可逃避地记住那段抹不去的国殇。


  她想,那个人就像一块完璧,早已抱定了在强敌的弓马抑或君王的暴怒下玉碎的执念,只是机械地去再多做一点他认为该做的事。


  可她做不到如此不屈的坚持。


  只能在为穆府为幼弟立下的誓言中,悄悄藏下一点幽微不可宣之于口的私心。


  霓凰曾设想过她与林殊最坏的结局。


  那时她想,若是林殊哥哥有朝一日终究碧血黄沙马革裹尸,她会流着泪却又挺直了脊背,微笑着骄傲地送他离开,然后用余生安恬地细数他们一起度过的流光。


而无论如何不会像现在,中夜凄清的风侵衣寒骨,他的面容从心头滑过,悲凉与愤懑就充斥了每一寸血脉,在暗夜中隐隐贲张。


求己是绝地中多么悲壮而寂寥的独行。林殊哥哥啊,你在天上,是不是还如从前一样温柔地看着我?


芳草离离,薤露初晞。


可惜她不是一个人。


幸好她不是一个人。


故去的父王,还有随后自告奋勇去敌营告密的愣子。留下的穆府,长孙弘他们一班刚毅忠勇的将士,世代安居治下耕作不辍的黎民。


还有青儿,这尘世上她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穆青从未见过娘,尚在稚龄又失去了父亲。


他小半生都在长姐坚强而温暖的翼护下度过,十年的岁月,人们大概也只知道穆府有位威仪赫赫的郡主,而小王爷大抵还是个纯然天真的孩子。


几乎没人想过,世家的出身,又少失怙恃,眼看着长姐出生入死独力支撑,即便只是个孩子,哪里又会真的世事不知。


这世间惟有他见过姐姐最明媚的欢欣和最无助的痛楚。


他还太小,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想出一点点不是办法的办法来让姐姐稍稍宽宽心,尽管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那个最能宽慰姐姐的人早已没入黄土。


那样的沉静,那样的潇洒,那样的风华无双。


穆青常常把受过的气嚷嚷出来,然后招来姐姐的一顿训斥或是抄书练武的惩罚。他一律点着头有些嬉皮笑脸地接着,心里却又有几分痛快。说出来总比闷在心里要强,为了自己,更为了辗转劳碌的姐姐。


当然,嚷嚷只是嚷嚷,祸却是绝不会去闯的。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资质算不得绝顶上佳。却在日复一日例行课业和追加惩罚中,努力着暗暗向那个多年前在深山中稳稳抱着自己的人一点点靠近,哪怕只是为了姐姐。


除此之外,他不去忧愁任何的艰辛,依旧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以致人们惊奇的发现年轻的穆王爷文治武功都绝非泛泛时,已是他独自掌兵之后。


穆青最能理解霓凰的心事。


那个人去后,他全然不认为还有任何人能配得上姐姐,然而年月蹉跎,眼见着她早已过了当龄却依旧如是,不禁也有些隐隐的焦急。死者长已,被留下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


他开始说服自己,悄悄观察寻觅。然后觉得长孙弘似乎还不错,觑着姐姐对他颇为信任却恐怕仍是执于过去,于是无意间暗暗试了一试长孙,而长孙本人也只是一派的忠勇敬重,全无此心。穆青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


  直到那场近乎闹剧的比武招亲,当人们怀着扬名立万或是旁观热闹的心态站上擂台坐入锦棚,就连霓凰本人也只是一派安之若素。喧喧嚷嚷中只有一个穆青,极尽专注和严肃地看着每一场比试每一个人。


  他看到秦尚志端端正正的一招一式,回想了一下打听来的品行周正,听着耳边传来的问话。


  嚼了一支甜芦根草,淡淡答了一句:


“这个,勉强配得上吧。”


咽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轻嘲与喟叹。


百里奇的出现震惊了所有人。


他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去找了那个和姐姐廊下谈心的人。


甫一见面,他忽然被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打动。


“这位,就是苏哲,苏先生吧?”


那人一袭素袍,一顶玉冠,身形清癯,闲庭信步。见他走来,行礼如仪。


一个书生,当得起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然而穆青仍然觉出了一丝不寻常,这人风度仪态无不透出一股超然洒落,是他已很久没见过的疏阔。


已然袭爵的穆王爷油然生出一股亲近之意,真拿出了几分小孩子脾气,拍着那人的肩拉着他走了好一段路。


自然,姐姐对他的青眼有加也不算反常。


直到他偶然撞到她翻出了积年不动的木匣左右比对口中喃喃,留了心就看出了长亭归来之后她的异样,正月初一,竟见她对着那人行了个福礼,颊边晕开一抹经久未见的腼腆,言辞之间,不似情窦初开的生涩,倒像是熟稔至极的亲切回护。


于是他问了,霓凰也答了。


恍似大海浮萍,曙光微明。


霓凰生平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感谢上苍。


她终于从那条黑暗中咬着牙踽踽独行的狭长幽径中走出来,回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


过往似无痕。


他憔悴消瘦,病骨支离,她心痛切肤,却痛得直白痛得恣意,不再有曾经的愤懑与委屈。


梅长苏的含忍,他的压抑,他的苦心,连同他的自惭形秽铸成了一个囚笼,甚至让心底最澎湃滔天的情意,也再难表露半分。他从不愿让她受任何委屈,卷入任何危局,当初如是,而今亦如是。霓凰感同身受又心照不宣,亦知身后的穆府容不得她冒险,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她会将掌心的温度默默地传给他,温柔地抚平他每一道伤痕,做他心底最后一处壁垒,一如当年的他对她。


她想,她会陪他慢慢地走下去,直到烛光的尽头。


然而连天的烽火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


刀兵四起,江山有倒悬之急。


知兵之将,生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兴兵点将,容不得半点的退而求其次。更何况那本是他自己的夙愿。


他与蔺晨在廊下对答的语气近乎凄厉,在她面前却无言地低下头颅。


涕泪交颐,她努力牵起唇角。


他没有再经受任何的阻拦。


新晋的太子伫立在城楼上,咽下面对不羁的江湖客时开门见山得来的答案,只是用低沉的嗓音轻叹十三年分离与等待的艰辛。


天光破晓,他目送他们出征。


他和她并辔而立。


终于,她微笑着送他远去。


那三个月,穆霓凰在南境坐镇疆场,萧景琰在京城支应八方。景睿豫津认出了少时飞扬毅烈的兄长,飞流目不寸移地盯着梅长苏的方向。


而蔺晨夜以继日地奔走不歇,又在每个日落时分准时回到主帅的营帐。


最后的最后,在梅岭浸透了赤焰七万鲜血的绝巘上,但见一株熹微的生机摇曳,迎风傲霜。


殊者,向死而生。


大约是造化神秀。


春风拂过金陵的檐宇,四邻尽皆韬戈卷甲。新皇的嫡长子便在此时降生。


朝野上下盛赞河清云庆,祥瑞之徵。


宁静的午后,苏宅的主人仍卧在竹榻之上,风尘仆仆赶来的女元帅伏在椅背上,伴着蝉声打了一个惬意的盹。


杀伐决断不苟言笑的新帝抱了皇长子乘车出宫,半路却又惴惴不安地折返回来,得了太后一通数落,又下定了决心转去。


醒来的梅长苏看向小娃娃一双澄澈的银海,微微抬了抬手臂。


萧景琰把孩子稳稳地递过去,心却已悬至喉间。


他怕极了这孩子哭上一声。


梅长苏却毫无所觉,用尚有几分无力的手借着霓凰的臂弯把孩子轻轻揽过,苍白的容颜溢满欣然。


小娃娃转了转乌黑的眸子,忽然咯咯一笑,凑近前去糊了他的颊边一脸的口水。


那一瞬,梅长苏分不清面上究竟是孩子的口水还是自己的泪水。


恰如老树新芽。


白昼渐长,等到梅长苏的身体颇有起色,就着手准备前往云南。


临行前,萧景琰悄悄把穆霓凰叫到潜邸,交给她一支血玉簪。


沉恸而敬重,他讲起过世的姑母,那个长年在空闺中悬望北疆却永远雍容镇静神采焕然的女子,在立意执剑闯宫血溅五步之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一封七字血书,连同她平日里最爱的一支簪驰赴东海,就将站在陡崖边上的他猛地向后拉了一把。


——静嫔危  速归  切切


他说,我不敢告诉小殊,怕他反增伤怀。这簪子,就当是我转交的贺礼吧。


握住玉簪的穆霓凰泣下如雨。


那一刻她想到了许多许多人,这一声恸哭,为了风雨如晦中他们每个人绝望的顽强。


渡尽劫波,孤根瓦全。


金风送爽时节,梅长苏第二次来到云南。


妆扮好姐姐的穆青匆匆地迎出来,险些被门槛绊倒。


看着面前的人一身大红,他喉头蓦地哽住。


往昔历历在目。


那一年穆霓凰方才十五岁。


这一声唤竟迟后了十五年。


穆青压了压翻涌的心绪,展开一个如儿时一般灿烂的笑:


“姐夫。”

假如苏兄没有死系列之六 穆青

给小王爷加🍗

鸵鸟蛋:



十一月廿四,穆家军帐下管烈飞将军的儿子娶辜扬浩将军的女儿。穆王府的王妃是辜家女儿的表姐,霓凰郡主又是管将军请去主婚的人,故而一大早姑嫂二人便一同出门,分去管、辜两家迎亲送亲。








霓凰出门时还特意又问一遍梅长苏,真的不和自己一道去玩一玩凑凑热闹么?梅长苏只摇摇头,让霓凰且自己开心地去,他身份尴尬,倒没必要徒添些麻烦。








霓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只笑笑福礼作别。她今日唇上薄薄涂了层胭脂,透出些许女儿家的娇媚,却也反衬得两道黛黑秀挺的剑眉更加的英姿勃发。霓凰以穆家军主帅的身份去做主婚人,穿上了平日里难得上身的一品军侯朝服:绛纱袍佩山玄玉、金冠垂组,一反往日的清雅低调的装束,又是说不出的华贵威仪。








梅长苏站在穆王府的门口目送霓凰翻身上马,抖了抖缰绳便启程离去了。那背影一如往常,总是极挺拔的,只是此间看到霓凰红衣红马一身喜气,却背对着自己愈行愈远,倒教梅长苏有些怅然了。
















“看什么呢?走远啦。”穆青不知何时站在了梅长苏的身后,怀里抱着使劲儿往门外伸头的穆小宝,也不知道是在对小宝说还是对梅长苏说。








“别够了,脖子够断啦!”穆小宝一刻也不停地瞎扭扭,穆青根本抱不住他,干脆把儿子打横夹在腋下直往门里跨,“你妈和你姑今儿都没空理你,你就乖乖跟着你老子我,一会儿一样去管爷爷家讨喜糖吃。”梅长苏每每见到这对活宝父子都觉得好笑,只见穆小宝的脑袋从穆青腰眼处钻出来,朝自己伸伸手,夹着舌头喊:“大..大大…”








穆青好容易将他夹进门放在地上,他小腿一迈又缠上了梅长苏。








“你大大可没力气被你折腾,适可而止啊,穆小宝!”穆青稍微沉了沉脸色,穆小宝回头看了一眼他爹,便把小脸埋在梅长苏的袍子里再不敢造次。








“呵,哪有那么弱不禁风。”梅长苏伸手摸了摸穆小宝的头顶,“王爷说得倒教苏某好没面子。”








穆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到梅长苏蹲下伸手把穆小宝抱起来又吞了回去。穆小宝把脸埋在梅长苏披风的毛领上——那是条雪狐尾巴,毛茸茸滑溜溜蹭上去好不舒服,一根根直竖着的狐狸毛是半透明的,在晨光里镀了一层金。穆小宝看着有趣便拿小小的嘴巴在梅长苏的颈窝里呼呼地去吹那狐狸毛,直痒得梅长苏低低地一边笑着一边躲。可他越是笑,穆小宝越是吹得起劲儿,直到一大一小两个都咯咯地笑出声才罢休。








“有趣吗?”穆青挑起一边眉毛问。








“有趣。”梅长苏拍了拍穆小宝的屁股,喘平了气回答,眼角眉梢还飘着一两缕笑纹。








“好玩吗?”穆青撇了撇嘴,背起手又问。








“好玩!”这次回答的是穆小宝,他一双宝石似的眸子黑亮黑亮的,勾着梅长苏的脖子扭头冲父亲做了个鬼脸。








“我没问你。”穆青随手弹了弹穆小宝的额头,将他从梅长苏怀里抱走。








梅长苏有点诧异地望着穆青,用手指了指自己道:“问我吗?”








穆青抱着儿子冲他扬了扬下巴,“还有谁?”








“好…好玩啊。”梅长苏大概一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会在穆青面前结巴,他弄不明白穆青想问什么。








“好玩是吧?”穆青有点狡黠地笑了笑,在穆小宝圆溜溜的脸蛋上使劲儿啵了个响的,“好玩自己生去啊!”他说完回头看了一眼梅长苏,嘴角还余着一点笑意,但梅长苏看在眼里,心中却莫名地一惊。








穆青在梅长苏面前向来都不拘束,也常开玩笑,但这是他第一次语气中没有了毕恭毕敬。笑不及眼底这功夫朝堂上人人都会,需要虚以委蛇的时候太多,甚至霓凰也一样。但这是梅长苏第一次见到笑意挂在脸上,眼底却没有温度的穆青——还是那个嬉笑打闹惯了的小弟弟,甚至开玩笑的语气都没变,眼光却像穿庭而过的一缕微风拂过梅长苏的面颊:到底是快进腊月了,即便是云南,仍有一丝凉。








穆青将穆筠交给庭院边候着的丫头,让她将世子带到奶娘那儿去给换身衣服;又交代再泡一壶茶送到听涛亭中。他回头对梅长苏拱了拱手,又回复了毕恭毕敬的模样道:“苏先生,你与姐姐都惯喝中原的茶叶,我却品不出个一二三来,只爱喝咱们云南产的大叶子茶。左右闲来也是无事,先生便陪小弟饮上两杯。这茶性温养胃,既算是苏先生也不必忌口,多喝几杯都无妨,虽比不得姐姐房中的义兴紫笋,但也算尝尝新鲜?”








梅长苏躬身回揖,自是同意。
















两人一同来到听涛亭中,下人已在石凳上放了软垫。那听涛亭并不临水,是修在竹林旁边,夏季竹林茂盛,有风袭来竹叶摩挲便有如涛声一般。此刻虽已是十一月,但云南四季如春,林中也仍是绿意盎然。








“苏先生来云南也一月有余了,转眼就是新年,却不知来年有什么打算?”穆青给梅长苏斟了一杯茶奉到他手中不紧不慢的问,他抬起眼,不待梅长苏回答又低低笑了声道:“姐姐常叫我拿出穆王爷主事的气魄来,不要像个小孩子事事总想着问她。既然苏先生是在我府中做客,那我来问问您年后的打算该也不算唐突,只是你却不许同我姐姐说,免得她嫌我多事。”








梅长苏垂眼看向手中的玉盏,不似中原名茶那般碧绿清透,这云南的茶叶煮出的茶汤橙黄,香气浓醇,确是别有一番风味,他年少时在金陵也喝过两次,似是没有今日穆青所泡的这般好。他勾起嘴角笑了笑道:“怎的,王爷这是嫌苏某在府上盘桓的日子太长了,来下逐客令来的?”








穆青听见这话只顿了顿,却并不马上回答。他喝干杯盏中的茶水又拿起茶壶给梅长苏和自己重新斟满才道:“嘿嘿,倒不能这样说。”








梅长苏微微眯了眯眼,心中有些惊异。他从前一直觉得霓凰这弟弟虽然言谈举止飞扬洒脱不似宫中那头水牛沉闷无趣,但一根肠子通到底、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情倒有七分相似,只是不想两年未见,穆青竟也学会说一半藏一半了,萧景琰在他这岁数上怕是还没有他一半通透深沉。








穆青见梅长苏坐在对面仿佛失了声,脸上灿然一笑却道:“咱们认识的时候你叫苏哲,可谁都知道你的名字是梅长苏;但梅长苏两年前征北时死了,皇上还给修了座宗庙,这名字就不好多提;再者虽然穆小宝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北方话唤你作大大,但姐姐一开始确是让穆小宝喊你林伯伯的。啧啧,你说说,我就算要下逐客令,是要下给苏哲啊,还是梅长苏啊,还是….林伯伯啊?”








穆青说完这话也不去看梅长苏,只拿那宽袍广袖掩着唇自品自的茶,脸上笑意未退,言语中却已是咄咄逼人。








“呵,青儿也长大了。”梅长苏用指腹去描摹玉盏上刻着的花纹,果然是梅花。








“青儿?”穆青挑了挑眉,“这世上除了我爹爹和姐姐,再没人这么叫我了。”他顿了顿,接着道:“哦,不,我姐以前有个未婚夫的,算我半个姐夫吧,倒也这么叫过。”








梅长苏放下手中的杯盏,双手叠于身前正坐起来,直视穆青道:“我想穆王爷今天并不是来逼我陈情的。”








“自然不是。”穆青不等他说完就不耐烦地挥挥手道:“我不管你要当苏哲还是梅长苏还是什么林伯伯,这些我都不在意。若是依着我的性子直说,那么穆王府不缺谋士,穆小宝也不差伯伯,我更不希得谁多喊我一声‘王爷’;你要冲着这三个身份老赖在我家,那不好意思,过完年您就好走吧。”








梅长苏看着面前的穆青鼓了好久王爷气势却终于在急躁间露出原本的个性,不禁莞尔。可随即背后却不由得有些发汗,是啊,他要以怎样的身份继续留在这里呢?








他松垮了脊背,伸手去拿石桌上的茶盏,手却有些抖,不禁扯出一抹自嘲的笑道:“你看,刚刚抱了抱小宝,手连茶盏都拿不稳,你说我禁不住小宝折腾,倒也不是假话。”








“哼。”








穆青却不知怎的又变了颜色,霍地从石凳上站起,逆着日光在梅长苏身上投下一圈暗影。“姐姐从小教我什么都话不要说得太透,话说穿了便没有转圜的余地,容易被人抓着把柄。我虽记着她的教诲,但我们姐弟俩其实根上都是直来直去的性格,林殊哥哥从小看在眼里,这也不是朝堂,我就懒得再矫饰。”








梅长苏抬头看着面前这个身穿黑金蟒袍的男人,仿佛刚刚那满面不耐与焦躁的少年只是个幻觉。他突然想起了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霓凰的父亲穆深的情景,也是一般的冷凝与肃重,而穆青此刻隐约已有其父风范了。








“你身子差,不知能活几时,怕比我姐先死,怕护不了她一世周全,所以你来云南,千里迢迢只为亲眼督促着她另觅良人,这样你也好松一口气,是死是活总归能够放心了是么?”穆青俯身撑在石桌两侧,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梅长苏,再不闪着往日活泼的光。








“当然不是!”梅长苏被他说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剧烈地咳嗽了一阵。上一刻他还道穆青只是少年心性上来了要他一句回答,下一刻不想却突然被这少年的话逼到墙角,如此窘迫的地步,根本容不得半点顾左右而言他。








“来之前我也是那样盼着,只想若再见到了,无论如何都不再分离。只是…只是见到了才知觉她的生命没有我也会很好很好的….”








“好个屁!”穆青一挥手将满桌的茶具拂到地上,几乎是暴怒着打断梅长苏的话,方才还沉静无波的双眸此刻却燃着炽热的火,几乎要把梅长苏的魂魄烧穿。








“你、我姐,我,咱们都是提着脑袋上过战场的人,刀剑无眼,又哪里有个什么寿终正寝之说?!”








“穆青……”梅长苏闭上眼,声音都在颤抖。








“你们每个人都当她是铁打的,可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再锋利的宝剑这样冰里来火里去地反复煎熬,一个不慎也是要断的!”








“你如果没有下定决心,余生无论长短都交给她,就根本不该来!”穆青咬牙切齿地对梅长苏低吼着,“可你既然来了,就不要想这样走。我姐她什么都随你,我却不会这样。”








穆青直起身子,平息了胸中的翻腾才缓缓道:“我姐她亲眼送走了我大哥,我娘,我父亲,都挺过来了。我们穆家人害怕的从来不是死,是回不来。”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道:“你说你身子弱,或许随时会死,我姐是不在意的。我也不在意,因为这倒使事情变得容易了许多。我在意的是这一次你只能死在她的身边。护国郡主穆霓凰强的很,什么照顾和守护她根本不需要,所以你也不欠她,你欠她的是一个结局。这个结局她一生都不会开口找你要,那么便由我来帮她讨。”








穆青睁开眼,瞳孔中恢复了往日的清澈。有什么东西一直没有变,但有些东西却在不知不觉间早就悄悄蜕变了。下定决心便决不再犹疑、沉着冷静、杀伐决断,同样的诸侯霸气在霓凰身上像是一把冷光灼灼的利剑,凛冽璀璨不容逼视;在穆青身上却是云层之后的雷霆万钧,平日里云卷云舒尽数掩藏在他的笑眼之中。








听涛亭外阳光和煦,梅长苏却觉得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飓风。他心中由巨震渐渐平定,站起身来望了望穆青,轻声道:“只是被你这么一逼,做什么决定都像是为了活命,更觉得没面子了。”








“你是要面子还是要我姐?”穆青两眼一翻,仍是七情上面的少年模样。








“呵,我被你逼着答应了你姐不也没面子?”梅长苏心中其实早有决断,但仍忍不住想多逗穆青说两句。








“所以我一早就跟你说今天这事儿你可不许告诉我姐。面子是什么?能当饭吃?”穆青毫不在意地一挥手,装作潇洒的样子,却拿眼角偷偷去瞟梅长苏。








“哎,我原本只当自己从虎狼环饲的金陵能够全身而退手段自是天下无双。却未想我这小舅子才是个狠角色。失算了,失算了。”梅长苏摇摇头苦笑,虽是穆青一番威逼才让他真正看透世事下定决心,但他也是真心觉得自己阴沟里翻了船。








穆青一听这话,忙凑上去大声喊道:“好嘞,姐夫,别的我都没听道,就听到这声小舅子了。”








梅长苏斜眼看了看作狗腿状的穆青,明明仍是那个屁颠颠跟在自己和霓凰身后的孩童模样,满脸的雀跃与真挚绝非作伪,却不知何时…唉,罢罢。








“聘礼姐夫你十几年前就下了,现在也不必准备;我姐的嫁妆我早就命人偷偷送琅琊山去了她大概还不知道。哦,对,婚贴我飞鸽传给蔺阁主了,江左盟的弟兄们要请谁他看着办。日子就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嘛,好日子!你也别嫌赶,迟了十多年了都,这一个多月我都嫌长。”穆青的嘴噼里啪啦一刻不得闲,听得梅长苏是目瞪口呆——原来这小子早就计划好了,今天说了一帘子狠话,却是来诓我的。








“诶,诶,姐夫,回回神?”穆青拿手在梅长苏面前晃了晃。








“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梅长苏呐呐地问。








“半年前吧?”穆青摸了摸下巴道,“半年前蔺少阁主跟我联系说你要来的事时便开始计划了。”








“哦,这样啊。”梅长苏只觉得额角都在抽抽,果然有蔺晨那个事儿主,哪儿的热闹都少不了他。








“姐夫,你不怪青儿吧?”穆青抓抓后脑勺,小心翼翼地看着梅长苏,“你这人心里太爱瞎琢磨,等你琢磨透黄花菜都凉了。我姐都三十了,可等不得。”








“呵,不怪不怪。”梅长苏凉凉地笑了笑,却教穆青心里直犯嘀咕。








“说好了啊,今天的事我姐回来你可千万别告诉她。”穆青伸手去抓梅长苏的袖子,却见梅长苏斜睨着自己似笑非笑。坏菜——穆青心里咯噔一下:即算是今日不说,这事一辈子都会是自己捏在梅长苏手里的把柄。








“唉,我说姐夫,你要是身子不好生不出来儿子,我把穆小宝过继给你们好不?”穆青腆着脸笑道。








“你倒是出息,儿子都卖,你个当爹的到底有多不待见小宝啊?”梅长苏只觉哭笑不得,背着手就往亭外走,走了两步又觉得哪里不对:“诶,什么叫我身体不好生不出儿子啊?”








“姐夫好走,青儿先行一步,管将军家喜宴等着本王去开席呢。”话音还未落,穆青双足一点踩着风就飞得不见踪影了,轻身功夫简直快要赶上蔺晨。








梅长苏眼见着他一骑绝尘,只留自己一人在原地。哭笑不得,又如释重负。其实早就下了决心才来的,只是见了霓凰的面又不免患得患失,也实在是庸人自扰。有风袭来,竹涛阵阵,这听涛亭也算名副其实。梅长苏下意识的紧了紧披风却并不觉得冷,是了,北方的寒风一路吹到云南,一层一层地脱掉了凛冽磨圆了刀锋,这里本就终年温暖,四季如春。

(此篇又名逼婚)







【殊凰/苏凰】之〔宗主夫人〕-[十四]

子泫:

-甜甜甜甜甜甜!

-我明明是要写剧情的啊喂!为什么突然就甜了起来?!控制不住我这手啊,嘤嘤嘤苏凰只要单独在一起我就想让他俩腻着腻着腻到天荒地老…

-我发誓下一章要赶紧回廊州了!不能再腻歪了!




〔十四〕-




室内幽寂昏暗,有清浅暗香游弋,一盏灯倚在屏风边,笼罩半室模模糊糊的光。

卧室帷幔半垂,床里的人静静沉睡,良久,她乌黑的长睫微微一颤。

霓凰缓慢地张开眼。光线很暗,她盯着床顶片刻,意识才渐渐清晰。默默慢慢地支起身子,稍一用力才觉出全身乏软虚脱。被子从身侧滑落,一阵微凉的空气里,肌肤也起了一层战栗。




环顾四周,床边有一案小茶几,放置着药碗茶具,离她最近的位置,是一小杯斟满碧色的雪瓷,暗夜中色泽莹润。




她拿起,瓷杯入手,竟还温热。她微诧,秀眉微挑,启唇啜饮。温甜醇厚的液体,一路滋润过干涸微痛的喉咙,喉中一瞬蔓延清浅的奇香,灵台都似一瞬清明。




刚把杯子放下,就传来一声:“醒了?”

这声音极清,也极轻,像雪落长崖风簌簌,似千里外廊下一抹冰封千载的月色悄然星裂。

帷幔后,男子手持灯盏走近,月色衣袍似流云无风自动。

她微微一怔。

那人束了玉冠,乌眉入鬓,青丝如墨,玉珠般挺直的鼻,薄薄唇色似雨后浅棠。一对凝墨清澈的眼睛,深处隐约藏着幽光熠熠。本该清冷端庄的眉宇,却因着唇边浅薄笑意,显出几分谦良温润。




身侧淡淡灯光映在他面上,勾勒出脸庞精致轮廓,下颌如玉,莹莹生辉。




她微微恍惚。

有一瞬间,她觉得与他相识很久了,心在胸腔嘭嘭乱跳,一个模糊的念头就快要喷薄而出。可下一刻,她又觉得他如此陌生,陡然生出一股空落落的怅然若失。




那种空,好像真的有过一双无形的手,电般探进她的胸膛,把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血淋淋剖离出去,只令人迷茫地按住心口,却也说不清道不明个究竟。




他已经在她身侧坐下,见她眉宇低垂,容颜微白,不由伸手探上她的额头,“在想什么?头还痛吗?”




他甫一靠近,熟悉又独特的清冷幽香一霎逼近,霓凰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压下心中异样,抬头定定看着他。她眼眸泛着湿漉漉的水色,微怔微哑道:“梅长苏。”

似问,又不似。

梅长苏放下袖子,回视她略微恍惚的容颜。他面上平静,淡然,看不出一丝异样,嗓音微凉道:“是。”




霓凰细细端量他眉眼片刻,紧绷的神态才稍稍放松,她后仰靠在软垫上,淡淡光芒映衬中,连声音和眼眸都温软下来:“……兄长。”




兄长。分明是一样的字眼,可她此时唤出来,却和从前,不同了。




那声音里一点点的犹疑,试探,迷茫,温软,甚至…依赖。




这极其细微的差别,令梅长苏一瞬间几不可觉的震了一下。然而他轻“嗯”一声,就垂下了密密的睫,一手执起茶壶,静静地斟着。

长夜的风似乎透过窗棂,透过他的呼吸,再拨乱他心湖,掀起滔天巨浪。瓷杯被斟满,水面一圈圈涟漪震荡,如同他此刻心境。




他端起杯,抬头欲言。




“你陪了我一夜?”

“感觉还难受吗?”




两人同时开口,又都呆呆看着对方,忍不住一起笑了,有些凝重的气氛也烟消云散。




“除了有点虚乏之外,没什么大碍了。”霓凰笑笑,眉目温和。




“那就好,”梅长苏舒展开眉宇,把瓷杯递给她,道:“琅琊阁的云中烟,对你的旧疾有奇效。”




霓凰接过,轻轻抿了口,凝目道:“‘一两千金云中烟,九州千茶都折煞。’名不虚传。”




梅长苏却不置可否,只抿唇一笑,语气尽量轻描淡写道:“这诗是蔺晨自己传出去的。”




“……”霓凰哑然失笑,一笑过后才道:“即便如此,琅琊阁上奇药众多,这药若非真有灵效,蔺公子也不会随意夸下海口……”

梅长苏摇头低笑,却也露出一抹赞同之色。

“好了,不谈他了——夜还深,你接着歇息吧。”说着,他伸手帮她盖好锦被,手将撤回的一瞬,忽然被她轻轻握住。




他要收回的手微微一僵,目光低垂,落在她手上。




她手心落在他手背上,雪白手背微微拱起,似一只翩然欲飞的鸽。感受得到她温软而略微潮湿的手心,那温度似要透过肌骨,灼烧血脉。




他刚吸了一口气,她却似忽然惊醒,为这一刻连自己都觉莫名的动作,惊觉之下,手便飞快地蜷缩收回。




他却不容她动作,几乎是她动的同一刻,他手掌一翻,已经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手心。




霓凰手腕用力挣了一下,却纹丝不动。她呼吸稍微有些凌乱,却终究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垂下长长的睫,神情藏在阴影里。




周遭忽然冷了些,她感到他慢慢倾身逼近她,身体在她下方投下阴影,他独有冷香丝丝蔓延,侵入身边每寸空间。




“霓凰,你有话要对我说吗?”他离得很近,声音有些慢,有些凉,说话时有淡淡幽香拂在她面上。




“……我不知道。”霓凰沉默一下,仍旧低着头,却微微偏转,避开了他的方向。




梅长苏声音依然耐心平静,不疾不缓,道:“是关于那本书么?如果你想知道,想知道以前你我发生了什么,我可以慢慢解释给你……”

他眸光殷切,心中隐隐期盼,如果霓凰愿意听,说不定记忆能够提前恢复——

“不,”霓凰突然打断他,望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凝视他处,“不只是书……”

梅长苏一怔,望着她,把后面的话咽回喉咙里。

她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夜空里迷惑又朦胧的星辰,弥漫着淡淡哀伤。

“我试过回忆,可…可头好疼……”

梅长苏眼眸一缩,立刻脱口道:“那就不要想了!”他声音急切,一丝沉静也无,霓凰忍不住转眸看他,见他稍稍平静下来,还在低低重复:“不要想,不要想……”




“你……”她禁不住开口。




他贴近她,迫切又认真地看着她的面容,切切道:“想不起来没关系,千万不要强迫自己,知道么?”




她看着他殷切的眼眸,良久,点了下头。




梅长苏松了口气,也点点头,旋即有些释然地笑了。




霓凰却觉得心里有些闷,有些酸,酸过之后,还有点复杂的…甜。

——他分明是有一点失望的。那失望隐藏在寂寥的笑意里,眼底闪烁的怅然里,还有疲倦的姿态里,那样难以察觉,可他…




梅长苏却已轻轻握着她的右手,静静看着她:“继续说,除了书还有什么?”




霓凰看他一眼,低头按上自己心口,惘然低语道:“如果不去想,却感觉心里,像空了什么一样地难受…”




梅长苏心里轻叹,五味杂陈,握紧了她的手。




“不过……”霓凰犹豫抬头,看着他的眼眸里闪着细碎晶莹的微光,晃了晃他紧握着她的手。

她按着自己的心口,喃喃道:“这样握着,感觉好像…又满了一些。”




欣喜与惆怅一齐浮上心间,梅长苏眼底水光闪烁,一时竟不知道想哭还是想笑。可望着她浅如春薇的面容,他终是眼眸含笑,手一用力,将她一把拉进怀里。




“霓凰。”他音线依旧清朗,听起来却闷闷的。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上,霓凰听出不对劲,却被他紧紧环着,抬不了头。她鼻端隐约挨着他白皙的脖颈,一阵一阵好闻的冷香熏得她双颊微红,一时腾不出心思来想其它,只能轻轻地:“嗯?”




梅长苏似是轻叹一声,手臂收的更紧,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声音怅然又温柔:“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从来都隐忍压抑的他,这样赤裸裸令人心跳的表达,还是第一次。霓凰一时怔住,不知如何作答。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我。”他又道,声音又有些闷闷不乐的,“可我等,一直等,等你爱上我为止。”




“…喂…”霓凰忍不住从他怀里挣脱,有意嗔怒地瞪他一眼,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爱上你。”




“你会的。”梅长苏蹙眉,说完,又马上在心里加了一句“我不管”,他挺直了背,理了理衣襟,又是风度清朗,决定道:“明天我们就启程回廊州。”




“回廊州?”




他眼中神采明灭:“对,这样朝夕相对,你总有一天会……”




“那可不一定,”霓凰撇撇嘴,眼眸剔透清亮,道:“说不定我会先看上别人…”




“谁?”梅长苏先一怔,立刻觉出失态,清咳一声。随即淡淡一笑,满是自得:“那也没用,现在全江左盟都知道你是宗主夫人,你只能看我。”




“……”为什么觉得他好像在撒娇……




霓凰自觉有些招架不住“任性”的梅长苏,索性躺下,把被子往头顶一拉,捂在被子里,声音闷闷道:“由兄长怎么说吧。我困了,要睡觉。”




她语气漫不经心,唇角却不自觉扬起。刚想这下他会怎么办,旋即觉得身上一重,眼前一亮,被子又被他一把拉到脖子下,露出她眼眸明亮微含笑意的脸。




他上半身都压在她身上,俯下脸深深看着她,眸光熠熠,距离很近,几乎呼吸相闻。




霓凰不明,偏头微微避开他的呼吸,声音有些不稳:“你…你干嘛……”




“朝夕相对啊。”梅长苏幽幽叹了声,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声音变得低朗又蛊惑:“为了避免你看上别人,我只能一刻不停地出现在你的视野里了。”




“可是我要睡觉。”霓凰呆呆看着他的俊脸,“你这样看着,我怎么睡得着。”

她眨眨眼,又神色认真地劝道:“明天不是还要回廊州么?兄长还是快些回房歇息吧。”




梅长苏眸子一闪,神色有些微妙:“你这两日风寒,我都是寸步不离看着你睡的。”




“……我现在已经好了!”霓凰赌气似的偏过头,咬住下唇,不再看他。




梅长苏低低一笑,旋即一怔。




女子玲珑透明的耳垂隐约泛出浅浅胭红色。她还咬着唇,贝齿雪白,在唇间压出饱满润透的樱色,似雨后蔷薇,幽香淡淡。




一丝幽香入鼻,梅长苏呼吸长了长,心湖像被撩起了阵阵涟漪,连呼吸都热了几分。此刻才惊觉,他离她太近了,而这并不是个安全的距离。




他抿抿唇,身子一沉,打算起身——

她久听不到他的声响,也突然转过头——

电光石火,唇与唇一刹那相擦,又一霎错开。




四目相对。

时间静止了零点零一秒。

唇与唇相触零点一毫厘。

心潮汹涌巨浪达千万丈。




梅长苏霍然起身,袖子下的手有些颤,神情有些茫然,有些无措,影影绰绰的灯光下,他雪白的脖颈和双颊都似染上胭脂。




霓凰也震惊,不过很快就镇静下来,随即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方才不过是轻如鸿毛地轻轻一掠,他如何就……




梅长苏偏转身子,身体有些僵硬,声音也僵硬:“你先睡吧,我一会儿回来。”不等她回答,他就匆匆转身,近乎狼狈地推门离去。




霓凰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啧,刚才是谁口口声声说要朝夕相对的?这才什么程度就跑了……

她笑得蛾眉弯弯,心情大好的闭上眼,揽好被子。




--

深夜回廊下,月色如雪,映出男子身影颀长。

他怔怔凝望着庭中月色,呼吸微微紊乱,面上浅红已褪,心底仍然波涛汹涌。

良久,他抬袖,微颤的手指,轻轻按上了淡红薄唇,似在回味那电光石火一霎里女子汹涌的馥郁香甜。

乱跳的心突然就慢慢静下来,定下来。他的眼角,闪烁着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欣喜笑意。




梅长苏啊梅长苏。

在霓凰面前,总是破绽百出的梅长苏。




-



豆蔻(存脑洞,欢脱向,未完结)

玖九酒:

圣诞夜特别篇,即护姐狂魔后护女狂魔也来一发😂😂😂


主父女(霓凰×穆王爷),欢脱无脑向,有殊凰,但似乎不多


微穆王爷×穆王妃


其实是想从头到尾写一遍父女档的,但是任重而道远,目前只努力出这么多T^T


★可以看做存脑洞,因为目前只是个未完整版,段落间无连贯性,慎食


慎食


以及慎食
——————————————————


(   1   )


穆王爷最近有点糟心


尤其是对着自己闺女的时候


这种情况的稀奇程度不下于太阳从除了东边的任何一边升起,因为整个金陵谁都知道云南王穆深对自家女儿视若珍宝奉若明珠,乃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慈(护女)父(狂魔)


可就是见到闺女永远只有把一张脸笑成花的份的慈父,少见的对着自己生的如花一般的女儿,心情低落了


惆怅了


郁闷了


这其实怪不得穆深,也不能怪霓凰,要怪只怪这世间有种比熊孩子更讨厌的生物,名曰别人家孩子


穆王爷第一次发现自己女儿跟别人家的不大一样就是在朝堂上


朝堂同僚之间言谈往往顾忌颇多,大家一边要在表面上和乐融融言无不尽一边还要封紧嘴巴免得漏底,因此话题的寻找就成了件难事——和乐融融也得有话可聊啊,不能就真的互相对着傻乐啊


但此地聚集的毕竟都是大梁高阶精英和知识分子,大家很快便琢磨出了办法——晒孩子啊,孩子大家都有,聊聊总没错吧


于是每到需要和乐融融的场合,朝臣们就迅速分成两波,有孩的一波,没孩的一波


在有孩的队伍里,林燮是赤裸裸的人生赢家,不说别的啊,旁人最多显摆显摆自己儿子书读的好被先生夸奖,武练的好已经能够百步穿杨,轮到林燮这,只有轻描淡写的一句“那小子啊,前些天接了圣旨整顿边防去了,哦,你说他奉旨自立营帐的事?这几天也忙活着哪,夸他?不不这都是他份内的事,他也知道,要是办不好事我真削他”


简而言之,作为作为一个十五岁就入仕的天才之父,林燮就是装逼装的光芒万丈,时刻准备着飞起


其次是秦尚志的父亲淮翼侯,秦尚志与林殊同年入仕,却比林殊年长两岁,十七岁入仕虽也极早,但品级却照林殊要低,何况林殊的品级乃是他用北境两次大功换来的,朝臣们皆有目共睹,而秦尚志多少沾了父辈余荫,高下立判


但即便如此,十七岁入仕的秦尚志也足以称一声人中之龙,其父自然也饱受吹捧


对于这些穆王爷都挺淡定的,谁让自家小包子才不满六岁,虽然前天摔了自己的玉佩昨天弄坏了他姐姐的弓弦今天又碰翻了两次饭碗,但将来肯定也不会比他们差是不是


但夸完了儿子开始吹女儿的时候,穆王爷的脸色就不大好了


张阁老捧出自己女儿的诗作,词句精妙构思精巧,听说这诗连黎老先生也称赞不已


李将军带了自己女儿缝的绣帕,一朵牡丹枝叶微绻,竟有蝴蝶流连其上,几可乱真


昌平侯带了自己女儿临摹的《洛神图》,听说跟真品放在一起,来了几位大家都没分出真假


赵侍郎没带什么,他只是笑呵呵的说自己女儿厨艺好,然后他拍了拍肚子,那浑圆的形状,直径三尺都不止……


………


周围的人自然都各种吹捧奉承,穆王爷在心里撇了撇嘴,觉得都是庸脂俗粉


什么被黎老先生夸两句就了不起?那黎老先生三天两头在


会刺绣怎么了,我女儿银针一发,射个蚊子都能百发百中,我炫耀了?


至于画画,我女儿的画一样请大家看过,来了几位大家,竟都没看出画的是什么,可见那些大家也都是些不可信的


做饭啥的就更不用提了,他穆深的女儿,这辈子也用不着学这些东西啊


眼看快要轮到自己,穆王爷搜肠刮肚的找自己女儿的优势,然后惊觉明明自己眼里女儿浑身都是闪光点,怎么这会就找不出来了呢


最终,穆王爷选择在没有轮到他之前,拈了个借口,撤了


向来在朝堂上位高名重的穆王爷,第一次颇有落荒而逃之感


回府的路上,穆王爷开始反省,为啥自己的女儿跟别人家的都不大一样


这事还真是因缘际错说来话长


其实在女儿小的时候,云南王也是有鸿图壮志要将女儿培养成大家闺秀的


但奈何他军务繁忙,王妃又体弱,他爱女心切,又不愿意将女儿大小事宜都假人之手,是以造成了霓凰从小就跟着他在军营中摸爬滚打


人家闺女自小接触的是琴棋诗书,而他女儿打小接触的是刀枪剑戟,在别人闺女牙牙学语的年纪,他女儿已经认全了十八种兵器,别人闺女背诗学画的时候,他女儿已经有了一柄自己的小小木枪,还舞的有模有样


对此,王妃不无忧虑,但穆王爷心宽,只道孩子还小不必拘束,将来大一些再教养也来得及


偶尔霓凰闯祸,穆王爷也随便扯了几句“孩子还小不懂事”,小惩大诫了事


直到霓凰六岁那年,她把年长她一岁的冯将军的大儿子给揍了,


——据说打掉了三颗门牙


听到这个消息时穆深还是大为光火的,冯将军跟随他征战多年军功彪炳,冯家在云南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霓凰虽年幼但毕竟也是郡主之尊,动手打架本就有失体统,何况如今还一言不合就打掉了人家长子的门牙,怎么说也是太过分了些


后来听人来报说的确是那冯将军的大公子先欺负其他孩子,霓凰才动的手,而且霓凰也委屈的说她只是绊了那人一跤,门牙是他自己摔掉的,但穆深还是罚了霓凰去跪祠堂


霓凰委委屈屈的去跪祠堂了,穆深在房里,批了两笔军务,然后吩咐了一句祠堂阴冷,让人送几个暖炉过去


想了想又让人在晚饭的食盒里多备上小郡主最爱吃的几样点心


最后又叮嘱道还有郡主最爱的那床小花被,晚上也别忘了送过去


再然后——


——发现自己已经把溺爱两个字写在脸上的穆深只觉得十分无力


这样下去不行,穆王爷痛定思痛,六岁就打遍同龄人无敌手,再这样下去女儿成什么了,云南小霸王?


毕竟是个女孩子家,功课什么的半点都不长进,倒是惹事和打架的本领一等一,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当时穆深已经接到了召他进京的旨意,想着自己不在,霓凰在府中恐怕更是无法无天,顿时更觉头疼


他跟王妃一合计,最终决定把霓凰也带到金陵去教养


一来是霓凰已经将府中教书先生得罪了个遍,在府中待着只怕功课也再难进益,二来当时京中主掌太学的黎崇黎太傅乃是位素有威望的名宿鸿儒,把霓凰放在他手下管教多少也能拘着点她那古灵精怪的性子,三来霓凰不爱那些寻常女子所爱之物,或许也是因为她缺少同性闺蜜,没有什么同龄的小姐妹,金陵城中世家闺秀多些,霓凰与她们交往的多了,或许也能耳濡目染受些影响,性子也就能慢慢好起来了


穆深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好,为此他还硬着心肠,愣是舍不得母亲泪眼汪汪的霓凰带到了京城


他本已经做好了应对霓凰哭闹的准备,可小姑娘一路上虽然情绪低落了些,但竟然真的没闹过


女儿听话穆深也担心,生怕女儿憋在心里反而憋坏,又见女儿整日闷闷不乐,穆深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霓凰可是想家,想母妃了?”


小霓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穆深正不解,只听霓凰小声道“爹爹只有一个人,霓凰要留下来陪着爹爹”


听女儿这么说,穆王爷瞬间觉得心都要化了,又是感动又是欣慰


他拍了拍女儿的小肩膀“有霓凰跟爹爹作伴,爹爹就不是一个人”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还是不无忧虑的,金陵的闺秀大多内敛文静,跟她女儿这明烈张扬的性格怕是不大合得来的,万一女儿在金陵交不到朋友,被人孤立怎么办


虽然心存担忧,刚到京城总是要忙上一阵子,穆深只来得及匆匆将女儿塞进了太学,却一时也抽不出心思关注女儿的交友


但进了太学以后霓凰的精神却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眉间早已没有了先前背井离乡的郁郁寡欢,而是越发神采奕奕


穆深猜想大概是霓凰最近已经跟那些宗室子弟混的熟了,于是有一天,穆深问道


“进京有一段时日了,霓凰可交到朋友了”


“有啊,霓凰现在已经有了两个很好很好的朋友”提起自己的好朋友,霓凰那一双大眼睛便亮晶晶的


穆王爷心底一阵得意,果然自己闺女这么伶俐可爱,走到哪也人缘也不会差的,之前担心霓凰和京中闺秀性格不合的忧虑顿时抛到了脑后,穆王爷的脸都笑成了一枝花“是吗,霓凰的好朋友是谁?父王猜猜看,是李将军家的女儿?还是宋阁老的孙女?还是昌平候家的闺秀?”


“都不是?”见小霓凰的头摇的跟波浪鼓一般,穆深颇感意外“那是谁,霓凰告诉父王好不好”


小丫头笑的一脸灿烂“父王真笨,是林殊哥哥和景琰哥哥啦”


“……”


穆王爷猜到了这开头,却无论如何猜不到这结局


……怎么会这样呢,这事情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敢情京城京城诸多闺秀他女儿是一个也没挑上,直接一头扎进京城了最出名的淘气包和背锅组合,


林家小天才的名头穆王爷还是略有耳闻的,年纪虽小但武功骑射,兵法学问都是一等一,加之林府在朝中的地位也与他们穆王府相当,若自己这边是个儿子,穆王爷倒也不反对儿子与他们相交,但自己这可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儿啊,是能指望指望这两个人能把霓凰熏陶的娴静雅致啊,还是能指望这两人能带着霓凰学刺绣女工啊


而且除却天才之名以外,据说这两人在京城世家子弟中还是个闯祸的的典范,但偏偏又有着赤焰少帅和皇七子的显赫身份让人无可奈何……不得不说,这对组合的简直像是专门为他女儿量身打造的


可这跟他当初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自从认识了这两个人,穆王爷要将霓凰教养成一个大家闺秀的愿望也就彻底落空了,霓凰的日子彻底过得比在云南还要快活肆意


原本她还只是自己一个人淘气,可如今有了林殊,林殊就成了她在淘气这条路上的风向标,因为霓凰发现,同样是淘气,林殊哥哥的点子永远比她的点子更新奇有趣


闯了些小祸也不要紧,反正景琰哥哥在前面有顶着


景琰哥哥顶不住了也没关系,找祁王哥哥撒个娇,被教育上几句也就没事了


更何况,最后还有那位对他们纵容备至的太奶奶在呢


是以,穆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越长越歪,而自己已经是无力回天


有一次返滇,王妃挂念霓凰,殷殷问起霓凰的近况,以及教养的成果


穆深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含糊了几句,只说霓凰最近是很长进


王妃高兴之余,又追问道是功课进益了,还是女工学会了,还是有了什么琴棋书画的风雅兴趣,平日里又与哪家闺秀为友云云


穆深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结巴道


“霓凰的功课……嗯,反正骑射是进益了不少……”


“……女工,这事急不得,我让她练着呢,假以时日总会有些成效”


“朋友……霓凰的朋友都是跟我们府上门当户对,而且都是颇具才名的人……你不用担心”


这话听起来让王妃松了一口气,欣慰道“如此看来,把霓凰送到金陵教养也是对的,你说她当初在云南,女儿家该会的活计是半点都不肯学,反倒是武功越练越好,当年凡是跟她年龄相若的,竟无一人是她的对手,武功练的好是好事,但毕竟是姑娘家——”


王妃的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看穆深神色支吾的样子,王妃有些怀疑的追问道“刚刚问的霓凰的近况,没有别的了?”


“……没有”


“真的?”


顶不住夫人目光所带来的压力,穆深退了一步,讪讪道


“……还,就是,大概,京城现在能打得过霓凰的世家子弟,也,也不多了”


“……”


(    2    )


穆王爷的糟心随着自家闺女临近十五岁生辰时达到了顶峰


十五岁啊,及笄啊,这些天,穆王爷觉得自己无论走到哪耳边都充斥着“女大不中留”的循环特效音


这种糟心程度上是和某人春风得意的程度成正比的


月前,某人随父出征大渝,领着手下的赤羽营以奇袭之策立下大功,回京受封二品骁骑将军


朝堂之上,年少将军气度沉稳,眉眼坚毅果敢,领赏受封皆是不骄不躁,如此气度配上他的显赫战功,令侍立两旁的朝臣都赞叹不已


但穆王爷不想赞叹,穆王爷心里有火,一直烧到肝


——尤其是之前太皇太后找他聊了一次之后,这些天一看到这小子阳光明媚的脸,那肝火就噌噌的


其他官员见此气场都识趣的推开两步,心里嘀咕着不知道穆王爷最近是咋了火气这么大


但也有不识趣的,例如现在这位——在朝臣众目睽睽之下,赤焰军主帅林燮顶着穆王爷的低气压,美滋滋的凑过来“看到没,那是我儿砸~”


穆王爷的脸又黑了一层“……我不瞎!”


穆王爷在闹什么别扭,林燮心下明镜一般,但偏偏故意笑道“你说我儿子这么好, 而且也快十七八了,该讨个媳妇了是吧,你不知道,那张阁老啊,李元帅啊,昌平侯啊都抢着把闺女嫁给我儿子,真是,这才几天,帅府的门槛都踩秃了一层啊”


“……你爱选谁选谁”穆王爷目不斜视神色沉凝,心里疯狂吐槽最好你把那些姑娘通通让你儿子娶了,看他还怎么缠着我闺女


“那怎么行,我可答应过皇祖母,殊儿的婚事一定要交给她老人家做主才是”林燮拢了拢衣袖,一脸肃穆“就是不知道她老人家能看上哪家闺秀,穆兄,我听说之前皇祖母特意宣了你去觐见,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内幕啊……”


无耻啊,太皇太后要是真打算把什么张阁老李元帅昌平侯的闺女送进林府那还宣他穆深商量个鬼啊,这一脸假惺惺的明知故问让人想抽你知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穆王爷咬牙切齿。


他特么终于知道林殊那跳马猴一样的性子随誰了,那必须是家族遗传啊


尤其想到再过个十年有可能自己就会有一个同样德性的外孙,穆王爷只觉得眼前发黑,心里发苦


如果不是还在朝堂上,恐怕穆王爷早就拂袖而去了


(     3     )


在霓凰十七岁以前,女工是她最讨厌的活计, 没有之一


在女工之中,又以刺绣最不讨小郡主的喜欢


她对于几丈远的箭靶都能百发百中例无虚发,但绣样就算贴到了眼前,她也有本事针针挨不上边


不过好在她那时有林殊和老爹双重保护伞,凡是她不喜欢的嬷嬷自然有林殊帮她赶走,赶走之后的后果自然有老爹去抗,因此,会不会刺绣对她而言,实在无关紧要的紧。


但这天,父王从宫中黑着脸回来后,霓凰就直觉事情有些不妙


当时她本来已经换好了胡服窄袖,手里握了条新做的马鞭准备跟林殊景琰出去跑马,结果还未出府就看见父王铁青着脸,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她直觉不妙,下意识想贴边溜走,可父王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见了她就直接开口问道


“做什么去”


霓凰眼眸一转,回答的不假思索“去向黎老先生请教学问”


“哦?”穆深左眉毛一挑“哦,那你带着条马鞭做什么”


“……这是,是送给黎老先生的礼物”


“……”


(    4    )


自从赐亲的旨意一下来,金陵就出现了这样一幕奇观


赤焰帅府的林少帅,原来便总是在穆王府附近出没,如今定了亲事,更是不拘出入,近来更是隔三岔五就往穆王府跑


——还常常带了几箱子东西


被人问起的时候,不管是林少帅自己还是他手下兵士,都只众口一词的称是聘礼


可是要知道,就在赐婚旨意颁下没几天,林帅就已经亲自携子和仪仗,浩浩荡荡的在穆王府下过聘了


那林少帅那一箱子一箱子的聘礼送的又是些什么呢,很多人心里都犯嘀咕


甚至还有人偷偷打听,聘礼分这么多份下,这林少帅在穆王府倒底是要娶几个姑娘啊


当然了,这只是个谣言,对林少帅而言,聘礼送了再多份,但能入他眼的姑娘在整个穆王府,啊不,是整个天下也就只有那一个的


——也许正是因为只有那一个,所以他才恨不得把所有能搜罗到的好东西都送到对方眼前


其实林少帅送去的东西也不都是贵重之物,大多是些霓凰喜欢搜罗的小东西,像是形状不同的琉璃珠,志怪画本,泥人木雕,原本但凡霓凰喜欢的东西他就都是留意着的,如今冠上了聘礼的明头,送的是越发起劲


除此之外,晋阳长公主见他最近清闲的很,干脆把府中的采买之职也一柄交与了他,让他自己去置办到时婚贺所需,林少帅自然不嫌麻烦,而且为了在未来岳父心中多刷好感度,他还特意将所有东西都置办了一式两份,一份送回林府,一份则送至穆王府


林少帅自觉这事办的很妥帖,可随着林少帅东西送了一堆,穆王爷的脸色却愈发差了


对于女儿要嫁人,对方还是有着祖传跳马猴症的林殊这件事,作为一名合格的女儿控,穆王爷打心眼里不愿意去想的


他还没觉得女儿哪长大了呢,怎么突然就要嫁人了呢,连着几日,穆王爷心里都尽是唏嘘


——然后林殊就在这时送来了第一口箱子


天知道穆王爷第一次打开箱子看到一箱子大红剪纸龙凤喜烛是有多想抽他


可这才只是第一口箱子,接下来还有第二口,第三口……


就在穆王爷觉得自己的耐性已经要到了头就差把这小子连人带箱子扔出去的时候,朝堂之上,却出了一件大事


秋初,大渝以为主帅,率十万皇属大军,进犯大梁边境,转眼攻至梅岭,冀州岌岌可危


消息一出自然是震惊朝野,赤焰军与大渝征战多年,如今冀州失守,赤焰军自然责无旁贷,林燮当即自请率赤焰军兵发梅岭


自然,林殊也是要随军的


带兵打仗也不是小事,临行前要准备的东西也是不少,容不得林殊分心,于是,连着七八天,穆王府附近都没再得见林少帅身影


总算可以落下几天清净,穆王爷心情却也并不甚好,大渝此次来势汹汹,虽然以他对赤焰军的了解觉得赤焰军当可应对,但心下却仍不免忧虑


这天一大早,穆王爷在府中的演武场练弓,然而弓才拉开一半,魏洗马就过来了,还小心翼翼的带着一句“王爷,林少帅来了”


穆王爷的脸顿时黑了“他又来送什么了”


“好像是……嫁衣的料子”


就连魏冼马也觉得……不管怎么说,提前近一年就送来了嫁衣的料子,这林少帅也委实太着急了些


王爷素来舍不得郡主出嫁,如今只怕——


然后,魏洗马就看到那把黑木弓在他们王爷手里“咔嚓”一声,裂成了两截


而他们王爷的脸色却比那黑木弓还要黑的入木三分,只见王爷把弓一扔,转身就去了前厅


穆王爷还没到前厅,就听见了自己女儿惊喜的声音“林殊哥哥,这些……好漂亮啊”


似乎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布料一般,语气中的惊喜让穆深顿时心塞了


云南王府有自己的绸缎庄,且云南富饶物资充沛,所产的绫罗锦缎往往比宫中的还好些,就连御赐锦缎在他们穆王府都只有在库房积灰的份,霓凰寻常的一件衣服别说普通世家小姐,就是公主的规格也大多是都抵不她上的


只不过穆深素来不喜张扬,因此就连送去给霓凰裁衣的布料也大多内敛朴素,样式也普通的紧,但只要稍加细看便能发现这料子绝不如外观一般朴实无华


穆深坚信此为“低调的华丽”


但如今看来,女儿似乎没能理解自己的一番苦心,穆深心里有点苦


咳了两声以示自己的存在,刚刚聚在箱子前的两人齐齐回头,林殊连忙见礼,而霓凰则是献宝一般的将手中的布料一抖,笑道“父王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看着女儿欢欣的样子,穆深心里顿时一软,一句“好看”险些就要出口,好在穆王爷及时克制住了自己,重新板起了脸


“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女工学的怎么样了,都要出……的人了,怎么一天还就知道跑出来玩”


提起女工霓凰顿时瘪了瘪嘴,有点不甘心的小声嘟哝着“可是……这不是林殊哥哥来了嘛”


穆王爷一瞪眼睛“王府有客我自会接待,你,老实回去做功课”


霓凰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林殊按住了,冲被自己按住的小姑娘挤挤眼睛,林殊面上仍是一本正经“霓……郡主,你就听王爷的话吧”


既然林殊哥哥都这么说了,霓凰也就只好熄了火,老大不情愿的回了房


把霓凰遣回了房间,穆王爷盯着林殊,皮笑肉不笑“林少帅这是来送婚服的料子?”


被穆王爷这么一盯,机灵如林殊也有些发毛


“嗯……是啊,那个,既然穆伯伯还忙着,我就——”


“不忙”未等他说完,穆王爷便打断了他“既然林少帅早早送了布料来,不如林少帅陪我看看?”


林殊自然不敢不应


料子的确是好料子,林殊自然是半点也不愿委屈了自己的小姑娘,选的料子都是上品中的上品,京城几间最具盛名的几家绸缎庄都被他给从上到下翻腾了一遍,景琰府中的库房被他翻了个乱七八糟不说,连祁王,纪王等人那的御赐的好料子也被他腆着脸顺去了不少


但就这样的精挑细选一批东西刚进了穆王府的大门,就被穆王爷嫌弃的不要不要的


不是太艳就是太俗,不是颜色不好就是质地不行,甚至还有“珠子太多晃得人眼花”“刺绣太密看的人眼晕”


一番嫌弃到了最后,穆王爷还贴心的来了句


“林少帅慢着找,什么时候林少帅找到了合适的料子,什么时候另择婚期就是”


林少帅闻言顿时苦了脸“穆伯伯——”


穆王爷抬了抬眼皮,正了神色“你倒是还有心思在这里跟我纠缠,赤焰出兵之期将近,赤羽营的军务还不够你忙的?”


“军营的事我都打点妥当了”林少帅嬉皮笑脸的凑了上去“但若是小侄这次从梅岭得胜归来,穆伯伯你就放我一马,成不成?”


穆王爷眼观鼻鼻观心,打定主意装糊涂“什么放你一马?我可不知道林少帅在说什么”


“穆伯伯你看,行军打仗可是最重士气的,你若是不允,只怕我士气低落,到时候——”


穆王爷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又瞄了一眼这小子满脸讨好的样,这才挥了挥手“这个……我考虑一下吧”


“……啊?”


“啊什么!”穆王爷虎着脸“你没别的事做了是不是,你要出征的事,是不是还没跟霓凰说”


“嗯……”


“那还不快去,等我替你去说啊!”


明白穆深这是允了他去找霓凰,林少帅顿时欣喜不已,规规矩矩的见了一礼“多谢穆伯伯”


穆王爷盯着他,沉默了半晌,然后才开口道


“你要知道,行军打仗,哪有什么准备妥当一说,多一分准备,便多占得一份先机,于万千士兵而言,那便是多一条生路”


“你虽有天赋,但这性子还是尚欠磨练”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连一个小小梅岭都搞不定,回头也就别说跟我穆家有什么关系,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最后一句话说的有点别扭,但林少帅却是巴不得跟穆家扯上点什么关系的,闻言眉开眼笑“是,小婿谨遵岳父大人教诲”


然后,在穆王爷作势要动手之前,连忙逃之夭夭了


虽然最后被林殊占了些言语上的便宜,但也让他吃了个瘪,穆王爷心里还是舒爽了不少


想想或许也是他忧虑过重,即使再不情愿,他也得承认林殊于军事上的天赋异禀无人能及,何况还有久经沙场堪称兵家典范的林燮在,怎么也不至于会败给大渝


这么想着,穆王爷也就不再忧虑,挥挥手,心情大好的吩咐下人将林少帅新搬来的的东西入库,但他的眸光扫到那口装满了红色布料的大箱子时,还是顿了顿。


然后吩咐了一句把这口箱子先留下


东西收拾妥当之后,穆王爷便将下人遣了个干净


——顺便把窗户门也都关紧了


确定周围没了人,穆王爷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打气,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然后一件件翻看起白天他连看都没怎么看就已经批判的一塌糊涂的大红布料


——这件不行,料子太薄,婚期可在冬天,把他宝贝女儿冻坏了怎么办


——这件也不行,料子不够平滑,穿在身上肯定不舒服


——这件就更不行了,这么多珍珠,成亲那日要行的礼那么多,跪来跪去的这料子也不嫌硌得慌


什么天纵英才林家小殊,倒底还是年轻不经事的愣头青,看他找的这一堆东西,好看顶什么用,华而不实!全都是华而不实!


光是好看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再说了,他穆深的闺女,穿什么会不好看


穆王爷一边看一边撇嘴,,一边撇嘴一边嫌弃,翻到最下面的时候,目光突然凝住了


手下的一匹绸缎,有大红的颜色,金线勾描,坠了流苏,美不可言潋滟流光


心底似乎突然有某个地方狠狠被撩拨了一下一般


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又在心里斜斜的露出一角


当年,也有人着这样的一身红装向他走走来,眉眼灼灼似三月桃花


那是他曾为自己心爱的姑娘,亲手选定的一件料子


当时,合衾酒暖,鸳鸯成双


那布料其实并不尽然相同,但那第一眼的相似却让他有了一丝恍惚


“你这是看不下去我为难这小子了?”


穆王爷轻轻抚上这料子,眉眼间似淀了深切的眷恋


七年前,穆王妃在云南诞下穆青后,产后体虚,最终病逝


她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在她身边,以至于到现在他仍然对这件事恍恍惚惚没有实感


可此时,那一日她的笑靥,却透过这匹大红锦缎,在他心中牢牢的重新复刻了一遍


那疼痛却是真实的


——如今他是一个父亲,以一个父亲的角度来看,这件料子质地不够软,坠的配饰太累赘,也有些单薄


但他当年也想不到这么多,当年他也年少不经事,他也是个愣头青,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他只想着如何如何让自己心爱的姑娘变成天下最漂亮的姑娘,如何牵住自己最心爱的姑娘的手,如何从年少轻狂,走到青丝成霜


但在记忆里,他的王妃穿着这身大红的嫁衣时,的确没说过半句不舒服


只记得他牵过她的手,而她有着盈盈的眼波和桃红晕染的双颊,看向他的时候,眸中恍然有光彩流溢


——就像他们的女儿看着林殊的时候的样子


其实嫁衣的料子好与坏又有什么关系,单不单薄硌不硌人累不累赘其实端看牵过你手的人是谁


他从来都不是不明白女儿望着林殊时的眼中别样神采,更没有怀疑过林殊对自己女儿的一片深情昭昭


虽然私心里总是想把女儿留的久一些,但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终将缔结鸳盟,死生同心


而他自己在很久以前就已然是孤身一人


日后,也仍是要继续一个人的


他轻轻碰了碰那件料子,小心翼翼的就像在触碰他心底永远珍而重之的那一段过往


……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霓凰刚刚好像不大高兴,还是得去哄哄


嗯,舒服的料子自然还是要找,让那小子找


但,等那小子从梅岭回来,对他好些,似乎也,未尝不可


(    5    )


彼时年好


那时,他们都以为,自己能护得这姑娘一世,让她长乐无忧

【殊凰/苏凰】之〔宗主夫人〕-[十三]

牙疼😶

子泫:

-高甜预警!

-作者要忍不住发糖了!!!没错!!就是现在!!

*友情提醒:

  觉得影响后续剧情推进的亲们可以当做番外来看。因为作者自己想要甜甜甜就写了,没怎么注意前后逻辑啥的,bug什么的不要介意,这章纯粹就是用来甜的。




〔十三〕-




第二日。

霓凰病了。

她昏睡的时候,蔺晨诊过脉,说是无甚大碍,只是夜里染了风寒,加上旧疾未愈的缘故。




话间,霓凰醒了。她发着高烧,两眼红红,水雾濛濛。乌黑的青丝披散,雪白泛红的小脸埋在黑发间,加上病中的娇懒神情,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梅长苏也像变了一个人。

霓凰一醒,他就罕见地把围观的众人都撵了出去,连床边帷帐都放下来,把霓凰遮的严严实实,不准任何人进门窥探。给霓凰诊完脉开了药就被梅长苏轰出去的蔺晨气的横眉竖眼。

门外一伙人摸不着头脑。

穆姑娘…呃,这夫人病了吧,还情有可原。可宗主这是哪一出儿啊……




房内,人被梅长苏赶得干净,只剩飞流还站在一旁,睁着纯真无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看着他。




飞流……




梅长苏斟酌了下,冲着门外叫了声:“甄平!”




“属下在!”甄平得得进来。




梅长苏摸摸飞流的头,温柔地说:“飞流乖,让甄平带你去买五缘坊的桂花糖糕和山楂糖球……”




飞流眼神一亮,拍手雀跃。




“……带回来给穆姐姐吃。”




飞流神色一垮,一脸“苏哥哥你逗我”的茫然,旁边甄平噗一声没憋住笑。




梅长苏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改口正色道:

“咳…买两份,飞流一份,穆姐姐一份——快去快回哦。”




飞流高兴的点头,扯着甄平就往门外走。




人终于都散了,梅长苏舒了口气,端起桌上药碗,走到床边,轻轻掀开床帐。




霓凰裹着两层厚厚的被子,眼底水汪汪的,抿着粉唇,缩在床的角落里,晕晕沉沉,看起来可怜兮兮。




梅长苏顿时怜惜又心疼,端着药在床边柔声抚慰:“霓凰,过来喝药好不好?”




霓凰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泪汪汪软绵绵地看了他一眼,带着鼻音道:“…不好。”




梅长苏被她那一眼看的身子都一酥,心里却甜滋滋的——他的小霓凰还是没变。




“咳咳,霓凰要乖,喝了药病就好了,病好了就不会难受了,听话好不好?”




霓凰神色有些犹豫,想了一下,还是仰头拒绝他:“那也不要…”




梅长苏却坐在床边,一副悠然有余的样子,向霓凰晃了晃碗:“喝了药就能吃桂花糖糕,怎么样?”




“……好吧。”霓凰抿了抿唇,磨磨蹭蹭不甘不愿地凑近,苦着张漂亮的小脸。




梅宗主微微一笑,将调羹递到霓凰唇边。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现如今,世上没有人能比梅长苏更了解霓凰。别说吃穿用度,就连她生病什么样儿,梅长苏都清清楚楚。




霓凰病了的样子,当时在金陵小圈子里还有个美称——“病美人”。谁也想不到,平时叱咤风云的穆家小郡主生病之后,娇娇软软,能活生生甜死人。




小霓凰受伤流血,从不会哭闹。但是只要生病发烧,人就活脱脱变了,烧一退,就清醒了,可自己病中干了什么却压根儿不记得。

从小到大,这个秘密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因为小霓凰身子好,不常生病,偶尔生次病也是在穆王府里由穆王妃亲手照料着。可府里的人知道,病中的小霓凰只要一撒娇,连穆王爷都得拍着胸脯说,女儿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也给她摘下来。




后来到了金陵,霓凰一直健康的很,直到有一次。

那是一个大冬日里,寒冬腊月,林殊萧景琰出去玩,带着霓凰一起,三人在西郊一个冰冻的野湖上玩野了,林殊和萧景琰你推我搡地比起武来,霓凰在一旁跳着喊:“林殊哥哥加油!”“水牛哥哥加油!”

“林…!啊!”

“噗通”一声,霓凰掉进了冰窟窿里。




林殊和萧景琰吓得魂飞魄散,两人手忙脚乱把霓凰捞上来,林殊脱下自己披风外套裹住直哆嗦的霓凰,萧景琰也急急忙忙脱下衣服披在霓凰身上,林殊抱起霓凰就往穆王府里跑。




虽说没受什么伤,霓凰还是冻生病了。林燮知道后很是狠罚了林殊一番,还差人备礼向穆府表示了歉意。穆家却很大度,倒不是说不心疼女儿,只是这小郡主三天两头上房揭瓦,穆府的人都纷纷表示已经习惯了。




林殊就是偷偷在霓凰生病探望时,知道了这个秘密。

当病了的小霓凰嘤嘤嘤往他怀里钻的时候,林少帅当即表示自己有些懵。他还从来没见过霓凰……呃……这个娇柔软萌的样子呢。

生病的小霓凰会缠着他撒娇,一边软软糯糯带着哭音叫“林殊哥哥”,一边往他怀里拱。

心上人在怀,还无所顾忌的动来动去,血气方刚的少帅当时就招架不住喷鼻血了。林小殊用了很大的自制力,忍得很煎熬,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变成禽兽。




自知道以后,林殊就将这个秘密捂得死紧,拦住了所有来看望霓凰的大小伙子们。

开玩笑,他的小丫头,那么美,病了那么勾人,怎么能让别人看见?怎么能?少帅心里如是想。




过了十几年,这一点上,她没变,他也没变——

他的霓凰,这样美,怎么能让别人看见?怎么能?梅宗主心里如是想。




梅宗主还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这边霓凰刚抿了抿药汤,就把碗一推:“好苦!”




梅长苏回神稳住药碗,无奈又好笑地把打算躲进被里的霓凰往自己怀里一拉,语气宠溺:“小凰儿又不听哥哥的话……”




话一出,梅长苏一怔,眼底神色变幻。




霓凰倒在他怀里,烧的脸蛋红扑扑的,睁着水灵灵的眼睛,喃喃笑道,“咦,林殊哥哥,你来看我了……”




梅长苏低头,笑容微涩,道:“霓凰,我是梅长苏……”




“骗人,你明明是林殊哥哥!林殊哥哥最爱捉弄人了……”霓凰噘嘴打断他,不满地揪住他的衣领晃来晃去。




梅长苏无奈一笑,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脸颊,叹息道:“你这小丫头,生病了反倒什么都清楚了……”




“父亲没在王府门口蹲你么……”霓凰疲倦地半阖上眼,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领。




“蹲了,我从后门院墙翻进来的。”




“后院有巡逻的恶犬呢……”




梅长苏笑,“你忘了,上次我来就已经和它们混熟了……”




看她快睡着了,伸手探了探她额上温度,梅长苏神色一沉,轻轻推醒霓凰,柔声道:“乖,先把药喝了再睡,啊。”




霓凰揉揉眼,坐起身来,朦朦胧胧地看着梅长苏,样子像有几百年没见到他。半晌,水灵灵的眼睛忽然一红,啪嗒啪嗒掉下泪来,

“我好想你,林殊哥哥,”她猛扑进梅长苏怀里,抽搭着说:“不要离开霓凰了好不好…”




梅长苏浑身一震,眼里漫上一层雾气,有些颤抖地拥住霓凰,喉结动了半天,却难受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抽泣了一会儿,霓凰从他怀里挣出来,目光空落落的透过他,有些迷茫地喃喃:“……我忘了,梅岭的雪那么冷……林殊哥哥,又能在哪儿呢?”




梅长苏眼眶发热,一颗心又酸又疼,一把将他的小姑娘抱紧:

“我在这儿,我就在这儿,陪着小凰儿,哪也不去。”

霓凰眼睛笑得弯弯:“好…那你可不能再骗我了……”




其实她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是什么模样。

可是他的感觉,他的一举一动,潜意识里都让她本能地去信任和依赖。她知道,身边这个人,这个温暖的怀抱,永永远远不会把她推开,永永远远可以无条件地让她依靠和撒娇……




梅长苏平复下情绪,拍拍怀里的人:“霓凰,来,先把药喝了……”




霓凰烧的迷糊了,支起身搂住梅长苏的脖子,娇懒地挂在他颈上,用鼻子蹭蹭梅长苏的脸,呢喃软语道:“药苦,林殊哥哥喂我喝。”




她的脸近在咫尺,鼻尖还拂在他脸侧,女子独特的香气无孔不入地往他身体里钻。




梅长苏脑袋一大,知道自己招架不住了。




那时他还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霓凰不跟他亲近。对心爱的小姑娘,他自然是想着法子亲近。霓凰生病,就是他的良机。




所以林殊照顾病中的小霓凰是这样的:

“药好苦,我不要喝。”小霓凰撒娇。

“乖,我来喂你…”林殊沙哑着声音,喝下一口,不由分说地捧起小霓凰的脸,吻住她的唇,将药汤一点一点渡过去……

“林殊哥哥,还是苦。”喝完药,小霓凰瘪着嘴,脸蛋红扑扑的。

“唔……”脸红的少帅挠挠头,端起一旁的桂花糖糕,拈起一块递到霓凰唇边,“诺,这个甜。”

小霓凰歪歪头,声音软软甜甜:“这个也要林殊哥哥喂!”说罢扑上去啃了一口林殊的唇。

幸福来得太突然,少帅望望天,脸更红了……

……




现在梅宗主的脸就和当年是林少帅时一样红。

霓凰病里显然回到了年少时候,丝毫不顾忌他的僵硬,在他怀里动来动去。可现在的霓凰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未长开的小姑娘,多年军旅生涯将她体形塑造的身段窈窕,凹凸有致,柔软时不时蹭到梅长苏,他就一阵僵硬。




一别十三年,他在金陵时碍于重重危机四伏,一直都没有和霓凰有过太过亲密的举动。可以说,十几年都没有和异性有过亲密接触的梅宗主,现在正忍受着霓凰不自知的要命撩拨。




霓凰烧的难受了,想寻一处清凉,手不知不觉沿着脖子伸进他的胸口衣领。




梅长苏呼吸一窒,按住她的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在怀里,阻止她动来动去。霓凰乖乖不动了,伏在男子宽阔的胸膛里,还紧紧抱着他的腰。




梅长苏摇头,宠溺的叹气。




当年就是把小丫头惯坏了,导致她每次生病都对他各种撒娇,上下其手。其实每次也是他自讨苦吃,把小霓凰教坏了,又舍不得不来看她,也舍不得凶她不让她乱动,只能自己忍着小丫头各种撩拨。她一会儿摸摸他的唇角,一会儿把手伸进他衣领到处乱摸,一会儿又病的难受,趴在他耳边软软哼哼,撩的他一阵一阵起战栗。

她以为她的林殊哥哥是什么好人吗?

只不过是自制力强些罢了。

——每天回府还要浇两桶冷水的少帅表示很心塞。




当然现在的梅长苏也好不到哪里去。

作为一个男人,没反应当然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霓凰还在眨着水雾弥漫的眼睛,软软绵绵地撒娇,一脸的“要!林!殊!哥!哥!喂!”。




梅宗主终于端起了那碗药。

他深呼吸了一下。

他仰头喝下一口。

他凑近霓凰的脸,喉结一动——把药咽下去了。

然后他极其温柔地对呆呆的霓凰说:“林殊哥哥已经喝了,现在轮到小凰儿了。”




说罢把药往霓凰面前一放。




霓凰有些懵地捧起药,在他鼓励的眼神下,苦着脸,把药一口一口喝完了,一脸“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的表情。




梅长苏松了口气。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门突然被猛地推开,蔺晨不知被谁一把推进来,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长苏啊……咱男人可不能怂…诶你们拉我干什么!!”




梅长苏眼疾手快把霓凰用被子一裹,眼色阴沉地看着蔺晨又被拖出去了。




飞流好奇地探进脑袋,甄平进门,把糕点飞快地放在桌子上,出去关门的时候又把飞流拎走了。




梅长苏起身去拿了糖糕,掂了掂还温热着,回身把帐子一掀,霓凰已经窝成一团睡着了。




梅长苏失笑,俯身给她盖好被子,又爱怜地捏捏她的脸,起身时犹豫了一下,摸摸她的头发,还是低头,慢慢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我知道明天醒来你又会忘记一切,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们的故事,我记得就好。

我会用一生的时间,慢慢地讲给你听。




——————

啊哦,权衡半天,还是把喂药吻戏删掉了💔

第二次删吻戏表示心好累。然而总觉得吻戏嘛还是要慎重再慎重。

——————

小剧场:

啦啦啦,让我们来采访一下林少帅。

Q1:你怎么知道霓凰病好了会忘记自己干了啥?




林殊:咳咳,那天早上我照例去看她,没想到她已经退烧了……




少年萧景琰(面无表情):那天小殊笑着凑近霓凰的脸,想偷个香,结果被霓凰一拳砸了个熊猫眼。




林殊:萧,景,琰!!




Q2:咳咳,既然霓凰生病的事是秘密,“病美人”又是怎么传出去的?




林殊(沉默):……第二年我跟父帅出征平北乱,临行前特地交代景琰帮我看好霓凰。




少年萧景琰:………是你自己没说清楚。




林殊(咬牙切齿):可我也没叫你带病中的霓凰到演武场上去!那儿可都!是!人!




少年萧景琰(脸微红):小霓凰和我撒娇,说她病好了,让我带她出去玩,(她那么可爱),我一时没忍住……




林殊(阴沉):她病好没好你就不会用手试试温度?!




少年萧景琰(大惊失色脸红):那怎么行!你交待过不能让男的碰霓凰一根手指头,又何况是头呢?




林殊(一巴掌捂脸上):真是…木头萧景琰啊……

——



【萧景琰×曹子桓】那些年爹不疼的儿子们

【被窝里笑到床抖hhhhhhh😶

假如梦呓:


梗来自 @N君不能直视淘宝账单 发的萧景琰和曹丕的被爹踹倒的图🌚发现两个人还是有很多共同点的🌚一句话苏凰


萧景琰:我叫萧景琰,是个太子
曹子桓:我叫曹子桓,也是个太子


萧景琰:我爹生性多疑
曹子桓:我爹也生性多疑


萧景琰:我爹特别不喜欢我
曹子桓:我爹也特别不喜欢我


萧景琰:我爹他急了就踹我
曹子桓:我爹他急了也踹我


萧景琰:我爹早年有个肱骨之臣帮他很多
曹子桓:我爹早年也有个肱骨之臣帮他很多


萧景琰:但是重臣看不惯我爹后来的作为
曹子桓:重臣也看不惯我爹后来的作为


萧景琰:重臣后来全力助我登上太子之位
曹子桓:重臣后来全力助我登上太子之位


萧景琰:重臣是王劲松
曹子桓:重臣也是王劲松


萧景琰:我爹喜欢我的两个哥哥
曹子桓:我爹喜欢我的两个弟弟


萧景琰:其实我家几个兄弟里,最有能力的是我大哥
曹子桓:我家几个兄弟里,最有能力的也是我大哥


萧景琰:可惜我大哥去世了
曹子桓:我大哥也去世了


萧景琰:我家中行七,有个五哥
曹子桓:我家中行五,有个七弟


萧景琰:我爹喜欢我五哥
曹子桓:我爹喜欢我七弟


萧景琰:多亏了我有一个谋臣
曹子桓:我也多亏了有一个谋臣


萧景琰:我的谋臣每天病殃殃没精打采
曹子桓:我的谋臣每天怂唧唧畏畏缩缩


萧景琰:我谋臣整了容
曹子桓:我谋臣断了腿


萧景琰:我的谋臣为我坐过牢
曹子桓:我的谋臣也为我坐过牢


萧景琰:我爹一度对我的谋臣很感兴趣
曹子桓:我爹也一度对我的谋臣很感兴趣


萧景琰:我的谋臣有一个习武出身凶悍的老婆
曹子桓:我的谋臣也有一个习武出身凶悍的老婆


萧景琰:谋臣老婆为了谋臣怼过我,我不要面子的呀
曹子桓:谋臣老婆为了谋臣也怼过我,我不要面子的呀
萧景琰:我谋臣的老婆是刘涛
曹子桓:我谋臣的老婆…也是刘涛


萧景琰:因为我的谋臣,最后登基的是我
曹子桓:因为我的谋臣,最后登基的也是我


萧景琰:世事残酷,唯留我一个孤家寡人,独自怀念我逝去的谋臣
曹子桓:世事难料,我一个孤家寡人,但愿逝世后,我的谋臣能怀念我

琅琊榜同人整理

云绾:

★这里的文章基本都是已完结或正在更新的文


★在整理时我把文章大致分了类,大家可以根据兴趣查找


★由于个人喜好原因,原创女主、靖王同人、以及苏凰同人我看得较少,也许收录的并不全面,还请大家见谅【但其实这些文中苏凰CP也不少】


★【】中的内容是说明


★长篇的乐乎链接大多为首篇指路


★一切CP简称例如“靖苏”“蔺苏”均为友情,不腐


★有乐乎的有贴吧的也有晋江的,毕竟我当初看同人的根据地在贴吧,后来又四处闯荡……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都发了出来,毕竟爱不分“国界”♡


因为琅琊榜热度近来逐渐降低,估计未来新文不会太多,所以我才整理出了这篇帖子。如果还发现了好文,我会随时更新,也欢迎大家来补充。


最后的最后,感谢这些作者为我们带来这么好的作品,也感谢现在还在坑底的各位同志们的坚守。以贴吧曾经的一句简介作结——琅琊榜曲终人不散,唯愿梅郎入梦来。


 


一、前传


(一)十二年


1.蓝儿《回首十年萧瑟处》[正在更新]


晋江链接


2.四喜丸子就酱肉《蓝莲》


乐乎链接【这是丸子姐个人主页的链接 因为她只发了这一篇文】


贴吧链接【这是“爱溢有道”大大的帖子 但是丸子姐也在这里发文 不点“只看楼主”即可看到】


3.交辉主人《江左风云》[正在更新]


乐乎链接


4.水泽颜《殊途涅槃》[正在更新]


乐乎链接


5.似曾相识微雨燕《破茧成蝶——[那些活着的人]之卫峥篇》【从梅岭到琅琊阁,副将卫峥见证少帅从林殊到梅长苏的蜕变】


乐乎链接  贴吧链接


6.悦心xy《永远的苏哥哥》


乐乎链接  贴吧链接


7.如是谁说《那年雪后话飞流》


晋江链接


8.《劫后余生》


贴吧链接


9.花儿《梅长苏传》【琅琊榜前传最轻松的版本】


乐乎链接  晋江链接


10.《巫山云》【十二年里景琰霓凰等人的故事】


乐乎链接


(二)少年琰殊凰


1.《沧海月明珠有泪》【靖殊】


第一部【记林殊与萧景琰】


第二部【记梅长苏与萧景琰】


乐乎链接【这是曲儿转的,本来这篇文首发在贴吧,但是……我发现第二部的帖子被删了……】


2.《春秋-少年游》[正在更新]


乐乎链接


3.《此生歌》(短篇)


乐乎链接


4.《谁人不少年》


[殊凰]


少年景琰豫津景睿
 
[少年景睿豫津]


二、续文


(一)最后三个月的故事


1.如是谁说《心之归处》


贴吧链接  晋江链接


2.爱溢有道《那年●归途》


乐乎链接


3.交辉主人《北境烽火》


乐乎链接


4.泠雅《最后的最后》【景琰最后三个月去北境寻长苏】


贴吧链接


5.悦心xy《征途望断》【景琰视角】


乐乎链接  贴吧链接


6.冷过黄昏《谁许归期》


贴吧链接


7.江枫落影《君未别》


乐乎链接(一)(二)  贴吧链接


8.曲儿《暖春》


乐乎链接  贴吧链接


(二)北境之战结束后……【意会一下】


1.江枫落影《梅岭终章》[短篇]


乐乎链接  贴吧链接


2.《梅落花仍香》(短篇)


乐乎链接  贴吧链接


3.《殇》(短篇)


贴吧链接


4.《短篇 极虐》


贴吧链接


5.水泽颜《梅郎之死》


乐乎链接  贴吧链接


(三)长苏在北境之战后还活着


1.水泽颜《殊归》


乐乎链接


2.沙子《我的森》 【苏凰】


贴吧链接


3.《梅郎不再,少帅魂归》


贴吧链接


4.《人……终究还是有情义的》


贴吧链接


5.《式微,式微,胡不归?》


贴吧链接


6.《十年太久,何忍别离;今生一诺,不负殊凰》


贴吧链接


7.海棠花儿《琅琊新榜》【恶搞】


乐乎链接  贴吧链接  晋江链接


8.《琅琊榜番外(续写)》【苏凰】


贴吧链接


9.枫暮《风未起》


贴吧链接


10.《风起念君归》【此贴不全打开链接后直接倒序看最后一楼 有网盘链接】


贴吧链接


11.浅浅●步调《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苏凰】


贴吧链接


12.浅浅●步调《林殊哥哥,你的痣呢》【苏凰】


贴吧链接


13.《其物如故,其人可存否?——写长苏的另一种结局》


【本来它还有一个续篇是讲长苏后代的故事的,但是坑了】


贴吧链接


14.《另一种结局》


贴吧链接


15.《故人归未归》


贴吧链接


16.《忆君归》


贴吧链接


17.《在心里续拍几集,娶红颜酬知己,苏凰相守》


贴吧链接


18.爱溢有道《杖筴何须卿孤征》[正在更新]


乐乎链接


19.《浮生未歇》【主靖王原创女主,苏凰】[正在更新]


贴吧链接


20.《情深》【殊凰】


贴吧链接


21.《十年》【苏凰】


贴吧链接


22.《倾国》【靖苏】


乐乎链接


23.《梅花何处落》


贴吧链接
(三)长苏去世后其他人的故事


1.似曾相识微雨燕《那些活着的人》


乐乎链接【首篇指路】  贴吧链接


2.月光之酿《未见天晚》


贴吧链接


3.《金戈吟》


贴吧链接


4.《红缨记》[正在更新]


贴吧链接


(四)后代们的故事【创作于《琅琊榜之风起长林》出现之前】:


1.小猪薇安《再续琅琊》[正在更新]


乐乎链接  晋江链接


2.碎儿的碎碎念《离殇》【与《再续琅琊》有关联】


贴吧链接


3.蜜蜜《风起●于归》[较长时间未更新 但作者最近说还会写]


乐乎链接【转载】  贴吧链接


4.《苏凰儿女们的故事》


贴吧链接


5.加兰《穆如清风》


乐乎链接【文包】


三、重生


1.泠雅《并辔比肩》


贴吧链接


2.《赤焰归》


贴吧链接


3.《琅琊榜之赤焰魂》 [正在更新]


贴吧链接


4.《君安可归》【景琰在做了皇帝多年后重生至两人重逢前】


乐乎链接


5.《一世真》【微苏靖】


贴吧链接【转载】


6.浅浅●步调《凤凰追麒记》【霓凰重生】


贴吧链接


7.深海《七世回眸》【短篇,微蔺苏】


乐乎链接  贴吧链接


 8.《兄长,你不要我了么?》【剧版霓凰重生至原著】


乐乎链接


9.《似是故人归》


乐乎链接


四、一些新奇的脑洞


1.悦心xy《养了一只小小苏》


乐乎链接  贴吧链接


2.悦心xy《有你,不死(看楼楼如何逆转乾坤)》


贴吧链接  乐乎链接


3.水泽颜《欢迎来到2016,林殊》


贴吧链接


4.陌语微澜《逐卿归忆》[正在更新]


乐乎链接【贴吧中这篇文在《君安可归》的楼里】


5.《风再起——当胡歌和梅长苏互换身体》[正在更新]


乐乎链接      贴吧链接


6.鸟儿《未亡人》【逝者与生者相见】


贴吧链接


7.浅浅●步调《庄生晓梦迷蝴蝶,彼岸花开忆林郎》【以彼岸花的视角写出林殊的一生】


贴吧链接


8.花儿的一堆脑洞:


目录链接


10.蓝儿《琅琊榜歪传,很久很久以后——聊斋版》


贴吧链接


11.阿雅的一堆脑洞:


恍入二年【萧平旌误入琅琊榜】


与君同【梅长苏与萧景琰灵魂互换】


遇林郎【言侯在林氏宗祠遇苏兄】


12.陌语微澜


《一个脑洞》


 《另一个脑洞》


 《脑洞三》


《脑洞三续》


《脑洞三再续》


《脑洞三完结》


13.《难心记》【一个试图洗白所有人的脑洞】


乐乎链接


14.《激辩琅琊》【辩论队AU】


乐乎链接


15.《我病君来高歌饮》


乐乎链接


16.《寻找林殊》


乐乎链接


五、改写


1.《琅琊榜外传》


乐乎链接  贴吧链接


2.《式微,式微,胡不归?》【与之前的不一样 重名了】[正在更新]


 乐乎链接【进度比贴吧快】贴吧链接 


3.《忆旧年》【上一篇《式微》前传】[正在更新]


乐乎链接


4.《棠棣》[正在更新]


乐乎链接  贴吧链接


5.花儿《那时少年》【靖苏】


乐乎链接  晋江链接


6.《莫失莫忘》【正在更新】


乐乎链接【一个目录】


7.《风起云散》


乐乎链接


 


六、经典短篇


1.寐鱼《阳光一样——佛牙自白》


贴吧链接


2.鸟儿《朱红铁弓》


贴吧链接


3.曲儿《记错的证明》


贴吧链接


4.泠雅《生辰贺礼》


贴吧链接


5.红枫落影《今宵酒醒,今朝醉》【生日贺文】


贴吧链接


6.兰源《行行重行行》【苏凰】


贴吧链接


7.沙子《脑洞+胡言乱语》


贴吧链接


8.沙子《她/他说》


贴吧链接


9.曲儿《归去来兮》


贴吧链接


10.《谁人不年少》 


乐乎链接


七、其他人的故事


1.《萧景睿番外》


贴吧链接


2.淡馨风《日出》——以景睿豫津为主角的续写[正在更新]


贴吧链接


3.《只影向谁去——夏冬片段》


乐乎链接  贴吧链接


4.沙子《脑洞+胡言乱语23-有女纤纤(宫羽)》


贴吧链接


5.《风起云散》【景琰的结局】


贴吧链接


6.曲儿《彼岸》(伪苏宫)


贴吧链接


7.泠雅《舴艋舟》【以宁王视角看九十多年世事沉浮】


8.泠雅《雪满头》【蔺晨梦回琅琊榜】


9.《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主靖王×原创女主】[正在更新]


贴吧链接


10.《笙磐同音》【靖柳官配】


贴吧链接


11.《潇潇雨未歇》【琅琊榜结束到风起长林之前景琰的故事】


乐乎链接


12.《送归》【梁帝为祁王送行】


乐乎链接


13.《春秋》【梁帝的皇位是怎么来的】(短篇)


乐乎链接


14.《故友》(短篇)


老阁主篇


静妃篇


15.《补亡》【言侯】(短篇)


乐乎链接


16.一樽酒【林帅林殊亲情】(短篇)


乐乎链接


17.《于昭于天》【柳皇后】(短篇)


乐乎链接


18.《悠悠昊天》【萧选】(短篇)


乐乎链接


19.《彼苍者天》【言侯】(短篇)


乐乎链接


20.《凤求凰》【莅阳】(短篇)


乐乎链接


21.乐乎无CP冷CP目录整理【前面有一部分长篇我已经分类发过了 但是后面有很多短篇 各种个人向冷CP向 我就不重复发啦】


22.琅琊榜冷CP粮食向


23.《君臣父子,所谓兄长》【祁靖】


乐乎链接


24.泠雅《直节堂堂》【祁王】


乐乎链接


25.《其他》【多人 短篇】


乐乎链接
------------------------------------


暂时就这些,以后会继续补充!


 @泠雅 再次谴责一下子琇这个没良心的!期待了一周结果你食言了!


——————————————————
如果大家想推荐的话,请评论文章的名字+链接。
但是是有要求的呦~最好是完结的或者正在更新的,并且……不腐……
我并非排斥耽美,但总觉得榜砸的兄弟情如果那样写的话,它就不是那个情义千秋的榜砸了……【虽然琅琊榜最初的确是耽美】
个人观点不喜勿喷(>﹏<)
谢谢合作~

摘纪录: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李白《清平乐·画堂晨起》


感谢推荐